我和金小可合住二居室,我們倆交談的時間并不多,他在做事業,我在上班,他的活動圈子比我大,常常半夜回家。他人很好,但我害怕他帶回的兩種東西,一是尼古丁,一是女人的笑聲,
即使是悶熱的夏天,我也得在上床前把房門關嚴了,為的就是抵擋那兩種東西。尼古丁倒是進不來了。但女人的聲音還是透過墻壁把我從夢中吵醒。根據笑聲判斷,金小可不長時間就換一個女人。金小可尊重我,聲音壓得很低,或許他告訴了牽手而歸的女人。屋里還住著一個寂寞的男人,以致有的女人第二回來聲音就小多了,但古人說得對,“情動于中而形于言”,突然,笑聲肆意地蕩開。
有時,我睡意全無,便努力去聽他們怎樣談情說愛,但卻一個字也聽不進,而被笑聲搞得心猿意馬,金小可女人一個又一個,而我漂在外面這么多年了,連一個紅顏知己也沒有,比比人家,深感慚愧,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邊,準備出去求老金的女友為我介紹一個,下次一起帶過來。我的手在門閂上停住了,為什么要別人介紹而不能自己去找呢?多少回,有女人向我拋媚眼,或者頻送秋波,都被我的高傲擋回去了。有一次在動物園,我對一只狐貍品頭論足的時候,得到了一個女人的贊許應和,我們聊起來,且你替我拍照,我替你拍照,分手時,那女人還告訴了我她的手機號碼,可我卻沒有與她聯系???,我這個人太不善于交女友了,如此下去,會變得越來越孤僻,越來越丟失雄性荷爾蒙。
金小可雖然表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彼此不否定,才能和諧相處,但他內心一定瞧不起我,因為在白天見面的時候,免不了向我夸耀新交的女友如何漂亮、性感及其他,他的得意分明告訴我他的文化生活是優越的。形單影只的入骨子里沒底氣,這一點可證明人確實是從猴子演變的,擁有母猴的公猴絕對比其它無性伙伴的公猴的頭昂得高,叫得響亮。身邊沒有女人的男人,不僅孤獨,而且自卑失落。結不結婚是另一回事,一生沒有女人不是有毛病,就是毛病很大。我不能讓金小可懷疑我有毛病,于是決定從明天開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做一個串福的人。
人常常在意什么。就會發現什么,我在地鐵上發現了一些穿得簡捷的女孩,她們并不反對一雙雙火辣辣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胸前、腹部或者大腿上。我的身邊一個女孩,不對,應該叫少婦,她不僅穿得少。而且還不時掀動吊衫,風騷得令人銷魂。假如這車廂里只有我和她,她會不會還這樣呢?我會不會不要臉地撲上去,讓人回歸猴的原始習性呢?我緊張地掏出了剛從地鐵口買的一本《心靈雞湯》無心地翻看起來。當我用眼睛余光瞅身邊女郎時,只見她的目光竟落在我的書頁上。我笑了一下。把書遞給她。她說了聲謝謝,看起來。這時我聞到了她的體香。每過一個站她就顯得年輕一些。迷人一些。我想像:這個女人如果愿意做我的女友,我會答應嗎?當然答應,年齡不成問題。何況我也是個大齡光棍。
你哪里下?我隨便問道。她說想什么時候下就什么時候下,你呢?我一愣,今天是我的休息日,吃過早點,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搖晃著到了地鐵口,就下來坐上了。她聽我一說,咯咯笑,又咯咯笑。這笑聲很熟悉,好像在夢里聽過。我說,你笑什么?她說,前面一站,咱們干脆一起下。然后……
然后各自消失在滾滾紅塵中,從此再也見不到,我說,
這有些令人惆悵,她說,還是不下去好。
可總得要下去,不會永遠坐在車上。我說。
我非不下,你能嗎?
有什么不能,哈哈。
我們坐了半天的地鐵。肚子餓了。我說吃過飯再下來。她點頭。于是,我們上到地面,找家排檔。兩人面對面地用餐。我不時地看她一眼,她也看我。笑。兩個人意味深長地笑。她的手機響了,她接聽,男人的聲音,她告訴對方,好的好的。她莞爾一笑,今天很開心,下次你還陪我坐地鐵嗎?并且,下次咱們坐一天好嗎?我爽快地答應了她。既然這樣,自然彼此交換了手機號碼。她把我的手捏了一下,然后拿著我送給她的《心靈雞湯》與我分手了。
哈,搞定!我也有女友了,現在講究的是速度和效率,下次與她坐一天地鐵后就把她帶回來,告訴金小可,我不是不會過文明人的生活,只是我要找有品位的女人,不像你什么女人都往回帶。我的女人多有品位,多有情調。
等待第二次相會。頭一天夜里,我興奮得睡不著,真擔心失眠后第二天精神不好,影響男子漢的風度氣質,恰在這一夜,金小可又帶回了一個女人,他們時而小聲嘰噥,時而忘情說笑。我四點多就起床。不睡了。天快亮的時候,金小可的房門響了一下,那女人要走了??晌业攘税胩?。也沒等到她開防盜門離開屋子的聲音。
我開了房門,通過客廳去衛生間,一抬眼見衛生間的燈是亮的,我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候。過了幾分鐘,衛生間門開了,走出一個只穿短褲與乳罩的女人。我嚇了一跳。她也嚇了一跳。她手上的《心靈雞湯》啪地落到地上。
我站了起來,說,沒什么,我與金哥住在這里五年了,驚嚇了你吧。她沒有去揀書,轉身溜進了金小可的房間。我揀起書。帶進衛生間。坐在馬桶上回味著剛才的夢中艷遇。金小可帶回的女人有幾十(他自己說有一百多),我只聽到她們的聲音,而從沒看見過一個女人的面孔,其中有我熟悉的女人,或者有我想與其交往的女人,這種概率會有多大?
責任編輯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