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和狗

街上有個乞丐，他經常帶著一只花狗，躺在大街花園朝陽的角落里，身邊有個破包，包里裝的也都是破破爛爛；要是天下雨他就躲進花園右邊的廁所里，廁所的外間是小便池，小便池對著門口是一小塊兒空地，地上鋪有地板磚，他就睡在那上面。

一次我內急，刻不容緩地沖了進去，差一點沒踩著他。他看我跑進來，急忙用破衣袖遮住了頭。我說，你嚇了我一跳，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他另一只手緊緊抱著那只花狗瑟縮著，哼哼嘰嘰地說，我，我冷。啊，我明白了，外面已經開始下雨，又是深秋。

我仔細看了看他懷里的狗。嘿，那是一條純正的牧羊犬，白地兒黃花，皮毛順滑油亮，一雙水靈靈的黑眼睛正定定地望著我。

我立刻喜歡上了它。我對乞丐說，狗跟著你都遭罪，你把它給我吧，我給你點錢，外加一套衣服，咋樣?

不，給多少錢也不賣。乞丐緊緊摟住狗，它是我的伴兒，都三年了，我一天也離不開它。有了它，沒人敢欺負我，晚上。還能幫我暖和身子

我打斷他，你連自己都養活不了，給它什么吃啊?它到我那兒。我絕對不會虧待它，肯定比跟著你享福多了。

他睜大眼睛打量我一忽兒，問，先生是老板嗎?你要狗可以，不過，我得跟過去，這狗，只有我喂食它才肯吃哩。

嗬，真看不出來，你還滿精明呢。我揶揄道，想靠一條狗混個白吃飽。世上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扭身走了出來。可沒走多遠，我停下了腳步。那條可愛的牧羊犬老是在我眼前晃。我又趕回廁所。

跟我走吧，帶上你的狗。我說，我有一處廢品收購站，你和你的狗給我看院子，我供你們吃住。怎么樣?

他思忖了一陣，終于抱著狗站起來。我領他去浴池洗了個澡，又找了一套舊衣服給他換上，看上去順眼多了。來到廢品收購站，我告訴他，晚上就住在這里，幫我看守院子里收購的廢品，不能讓小偷兒溜進來。他點點頭，說，有我的狗呢，小偷兒進不來。

還別說，自從乞丐和狗住進來以后，丟失廢品的情況少了許多。有兩次，竊賊試圖用下了毒的食物將狗毒死，機警的牧羊犬連理都不理，倒是把兩只野貓毒死了，竊賊的陰謀也就落了空。聽說此事后，我愈發喜歡這條狗了，就買了幾只火腿腸親自去犒勞它，它用鼻子嗅了嗅，卻沒有吃，只是用眼睛望著它的乞丐主人。乞丐得意地對我笑了笑，然后沖著他的狗點了點頭，狗才搖頭擺尾地吃起來。很顯然，它感激的只是它的主人，對我的熱情根本無動于衷。我嘆了口氣，失意地離開了。

一個下雪天的傍晚，我的收購站意外地闖進兩輛農用三輪車，一輛車裝的是電纜，另一輛車裝的是鋼筋。我暗暗吃了一驚，心想，一定不是好道兒來的，若收了會不會惹上麻煩?可當我仔細推算了一下之后，巨大的經濟利益讓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與賣主討價還價了。經過我一番死命地壓價后，兩個人定定地望了我好一會兒，才悻悻地答應了，取了錢，心有不甘地退出院子。我命人把這兩車東西用廢紙板、塑料布遮蓋好，叮囑看門的乞丐，晚上一定不要睡覺，把貨給我看好，并許諾說，只要今天晚上安然無恙，明天就額外給他二百元錢，作為獎勵。，臨走，我親切地摟著牧羊犬，撫摩著它的頭：小花。今晚就看你的了。它竟掙脫了我，跑到乞丐主人身邊。

想不到，晚上真的就出事了!

都怪這個該死的乞丐。他似乎預感到晚上可能會出事，居然把自己和狗都關在打更房里，還把門閂得死死的。當竊賊從墻外跳進來盜取貨物時，牧羊犬急得狂吠不止，想要破門而出，卻給乞丐死死抱住。后來，狂怒的牧羊犬掙脫出來，撞開一扇小窗子，沖進院子直奔竊賊。乞丐擔心他的狗被傷害，才從房子里不顧一切地跑出來。于是，狗咬竊賊，竊賊打狗，乞丐保護狗，進行了一場混戰。混戰驚動了街上巡邏的警察，沖進院子，逮捕了竊賊。竊賊不是別人，正是傍晚來銷售贓物的兩個家伙，他們覺得自己吃了虧，晚上又想把贓物偷回去。

乞丐和狗都受了傷，乞丐傷了左腿，狗傷了后腿。

我也因此進了局子，罪名是窩贓、銷贓。廢品收購站被取締，我也由老板淪落為打工崽。

乞丐和他的牧羊犬又流落街頭。只是，走路時都一瘸一拐的。有一次，我又在公共廁所里看到了他們。我想撫摩一下牧羊犬的頭。想不到它對著我齜牙吼了起來，露出一副嚇人的兇相。乞丐把狗摟進懷里，沖我說了一句話——

這狗，認識好賴人哩。

(責任編輯 阿 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