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大房、5克拉鉆戒、幾百平米的草坪……這是“網上老公”送給秦月的求婚禮物,總共才15元。其后,兩人舉行了“網婚”,開始在網上同居。 “網上老公”不遠千里來看望“妻子”,兩人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同居。同居幾天后,“老公”突發怪病,醫生說病情復雜,要準備不菲的住院費。“妻子”想,“老公”的病要是一治三五年或者根本治不好,那自己豈不要被拖死?巨大的恐慌壓得“妻子”喘不過氣來,于是,她叫來妹妹,兩人將病人抬出醫院,乘著月色將他丟棄在一家停車場。看著“老公”的生命在寒風中凋零,姐妹倆在道德的邊緣苦苦掙扎……
網上療傷遭遇“只為等你”, 當“網上新娘”的日子好幸福
“以后的日子里,因為有你,人生充滿意義,我希望可以把你默默守護在心底,陪你看夕陽灑滿天。”當秦月看到網友“只為等你”發給她的求婚帖子時,頓時有了一種觸電的感覺,淚流滿面地回了一句:“我愿意……”
今年35歲的秦月是豫北某市人,在一家企業上班,幾年前和丈夫離婚。一次失敗的婚姻重重地傷了秦月的心,對愛情對婚姻,她都沒了信心,她在網上給自己取名“哭泣的玫瑰”,并表明自己的愛情理念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羨慕曾經擁有”,希望有人來慰藉她這顆受傷的心。
一天,秦月在網上認識了“只為等你”,兩人聊到凌晨兩點多。秦月得知對方名叫汪明俊,是遼寧省某自治縣人,視頻里,汪明俊的英俊帥氣讓秦月怦然心動。
從那以后,秦月的生活一下子豐富起來。每天早上,打開QQ都會收到汪明俊發來的玫瑰花。她知道這是一種虛幻的感情,但她不在乎,只要對方能讓自己開心就行。她也懶得打聽對方的真實情況,網上的東西本就真假難辨,就算問了,對方也未必會說真話。
一個月后,秦月突然收到汪明俊發來的求婚帖子。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羞澀、驚喜讓她思緒停頓了。汪明俊攻勢猛烈,讓她無法拒絕:“我們不用承擔現實生活的壓力,我會做個稱職的‘虛擬老公’,守著你護著你。”秦月想,既不用為生活瑣事煩惱,又有人關心呵護,何樂而不為?
汪明俊立即向網站“斑竹”發了“結婚申請”,幾天后,汪明俊和秦月終于拿到了“結婚證”。秦月笑著說:“老公,以后就靠你養我了哦!”汪明俊拍拍胸脯保證道:“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讓你住在有海景的大房子里,花園里栽滿玫瑰,地上鋪滿你最愛的羊毛地毯。”
要在網上兌現這個諾言,對汪明俊來說,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他在專門的“網上公寓”網站申請了會員號,然后用銀行卡充值的方式購買了虛擬的海景大房和大片的草地,“家”里布置得富麗堂皇,這一切才花了15元錢。當秦月在網上看到這一切之后,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連連給“老公”發了幾個“親吻”,并萌發了和汪明俊見面的沖動。
“虛擬老公”身患怪病,相愛容易抽身太難
幾天后,秦月不遠千里來到遼寧本溪和汪明俊相會。當成熟性感的秦月出現在汪明俊面前時,他激動地抱住了她,輕聲說了句“老婆,歡迎你回家”,就把她擁進了臥室,秦月頓時熱淚盈眶。
當天晚上,兩人便同居在了一起。每天早上上班前,汪明俊都會為秦月做好早餐,然后喚她起床吃飯,臨走時,也不忘給她一個吻。可時間久了,早已習慣一個人的汪明俊漸漸有些不耐煩,讓秦月早上起來后自己做點兒吃的,這讓秦月開始感到失望。
一天,汪明俊加班到很晚才回家,秦月一直餓著肚子等他回來。“我還沒吃飯,你帶我出去吃飯。”秦月撒嬌道。汪明俊累得倒在沙發上,說:“我真的很累了,你自己弄點兒吃的好嗎?”秦月不愿意,生氣地背過身子說:“這才幾天,你就不耐煩了,當初不知是誰在網上說會愛我疼我一輩子的。”汪明俊回了一句:“網上的東西你也當真。”見秦月真的生氣了,汪明俊連忙道歉,安慰了好一會兒之后,秦月才露出笑臉。
晚上,看著熟睡的汪明俊,秦月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們剛“結婚”時,不管多晚,“老公”一定會在電話里陪她說話,等她睡著了才會掛電話;不管她使什么性子,“老公”都會哄著她,可現在……“網上同居”畢竟和“現實同居”不一樣啊!
一個月后,秦月帶著復雜的心情回到了家鄉。
新年過后,禁不住對秦月的想念,汪明俊請假來到新鄉和“老婆”約會。秦月把他安排在新鄉市另一處住宅住下,兩人經常在一起。秦月感到很幸福,有時還到論壇里“曬幸福”:“今天早晨老公先起床,看著他在廚房里忙進忙出,我突然之間很感動。老公,是‘網婚’給我帶來了你。”
可生活不總是風花雪月。有一次,秦月正在洗碗,突然聽見“咚”的一聲,只見汪明俊雙眼緊閉,臉色煞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秦月嚇得腿都軟了,跪在地上拍打著汪明俊的面龐,可對方一點兒意識也沒有。秦月用顫抖的雙手試了試他的鼻息,只能感覺到微弱的出氣。秦月哭著撥打了120。
救護車將汪明俊送進了醫院,經過緊急搶救,汪明俊終于醒了過來,但醫生一時診斷不出汪明俊得的是什么病。
汪明俊醒來之后一直在尋找秦月的身影。此時的秦月正躲在醫院的走廊外不敢進去,剛才汪明俊的樣子著實嚇壞了她,那個英俊瀟灑的“老公”一夜之間變得如此恐怖,原本在秦月心目中保留的美好形象已蕩然無存,她只想趕快抽身。秦月在心里決定:一定要把汪明俊送走,從此以后,誰也不認識誰。
見秦月走進病房,汪明俊歉疚地說:“老婆,對不起,嚇著你了吧!”說完想要去抓秦月的手。秦月慌亂地躲開了,尷尬地問道:“你有病怎么沒對我說?”汪明俊解釋道:“我身體一直很棒,醫生不也沒檢查出什么問題嘛,沒什么大病。”秦月卻不這樣認為,她覺得汪明俊就像一枚“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她只想在網上尋找一個感情寄托,可沒想過會找個“累贅”。
秦月吞吞吐吐地說:“等你好了,還是回家吧!”汪明俊察覺出了秦月的意思,直搖頭:“我不回去。”秦月有點兒急了,站起身說:“你在這出了什么事我無法跟你家里人交代,我們還是分開吧!”不管汪明俊怎么挽留,秦月決然地離開了醫院。
三天后,汪明俊出院了,他再次找到了秦月,請求她回心轉意。可一想到汪明俊發病的樣子,秦月心里直打冷戰,不可能再接受他。汪明俊使勁地拍門,大聲說道:“我們發過誓的,不論生老病死都不離不棄,難道你說的都是假話?”秦月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你也說過,網上的話哪能當真。”見汪明俊還不走,無奈之下,秦月只得叫來了妹妹秦珍,幫她出主意。姐妹倆最后商量先把汪明俊安排在旅社住下,接下來的事再商議。
汪明俊雖然不愿和“老婆”分開,但也只能同意先在旅社暫住。
這天下午4點多,秦月突然接到了旅社老板的電話,電話中,老板著急地說:“你趕快來醫院,你朋友出事了。”原來當日下午,服務員在打掃房間時,突然發現汪明俊仰臥在地,昏迷不醒,工作人員立即撥打了120,將他送進了醫院。接到電話后,秦月癱倒在地,連忙讓妹妹陪她去醫院。
醫院接診后,由于汪明俊病因不明,只得向上一級醫院求助。醫生趕來后,懷疑汪明俊是肝昏迷。由于病人病情比較嚴重,必須立即轉到大醫院進行治療。
聽說要轉到市里的大醫院進行救治,秦月知道要花很多錢,她悄悄地問了一位醫護人員,這種病治好大概要花多少錢。醫護人員對她說:“說不清,具體要等檢查后才能知道。”妹妹拉了拉姐姐的手,問道:“你打算給他治?”秦月搖搖頭,低聲說:“我不知道,不給他治,他這樣子怎么辦呢?”妹妹悄聲在她耳邊說:“如果治不好或者治出個三長兩短,他的家人會放過你嗎?人是到你這來才生病的,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如果治得半死不活,你的下半輩子就搭上了。”聽妹妹這么一分析,秦月更怕了。
間接殺死“虛擬老公”,糊涂的姐姐傻傻的妹妹
最后和妹妹一商議,秦月決定抽身事外。她對醫生說:“我和這個人只是普通朋友,并不熟!我沒義務拿錢給他看病。”醫生對她說:“那你趕快聯系他家人。”秦月并不清楚汪明俊父母的電話號碼,網上認識的朋友,誰對他們的親友追根究底呢?
此時的汪明俊已不能再等了,如再不轉院,生命岌岌可危,醫院見勸服不了秦月,只得打電話報警。警察來后,耐心勸說秦月:“他是你的親密朋友,如果你不管不問,會造成什么后果?你總不忍心看著他死去吧?”民警的一番話讓秦月覺得自己退也不是進也不是,秦月只得先敷衍民警說會帶他去治療。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秦月急得在走廊上直打轉,醫生一直在催她趕快把病人轉院,可她一直下不了決心。這個“累贅”如果不解決,以后自己是沒好日子過了。
晚上7時左右,秦月讓妹妹給她找了輛出租車,和妹妹一起把汪明俊弄上車。
上車后,秦月也不知道能去哪兒,她只想把人從醫院帶走,那樣就不用被“監視”,她甚至在心里期望,汪明俊和上次一樣,會慢慢醒過來。可車子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開了很久,秦月既沒想出辦法,汪明俊也沒醒來。她看了看倒在一邊的汪明俊,他的頭斜斜地耷拉在一邊,嘴角邊不知什么時候沾上了灰塵。秦月一時心軟,從包里掏出餐巾紙擦了幾下也沒擦干凈,她沮喪地把餐巾紙扔出了窗外,轉過頭不再看汪明俊。
過了大約兩分鐘,秦月一咬牙對司機說:“去市醫院。”可司機一調頭,她就后悔了,摸了摸包內的存折,那可是她所有的積蓄,這點兒錢,不知能支撐多久。想到這件事會引發的“后遺癥”,秦月又沒了去醫院的勇氣,她立即對司機說:“不去醫院了,你先開吧!”
妹妹見姐姐這樣,握著她的手說:“趕快想辦法,總不能把他丟在大路邊吧!”妹妹的話提醒了秦月,對!把他丟掉!沒準讓好心人發現,會送他去醫院搶救!
秦月連忙把頭伸出窗外,四處尋找合適的“拋人”地點。丟在鬧市區,雖然容易被人發現,但自己也會被逮住。想來想去,秦月想到了一個最合適的地方:停車場。有錢人才能開得起車,也有經濟能力送他去醫院。秦月連忙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離他們所在位置最近的潞王路停車場。
到了目的地之后,姐妹倆拖著汪明俊四處尋找合適的地點。秦月覺得放在角落里,那樣好脫身;妹妹卻主張放在顯眼的地方,容易被人發現。最后,兩人決定把汪明俊放在靠路燈的角落。
兩人把汪明俊放在地上,把他的頭靠在了墻上。看著他昏迷不醒的樣子,秦月突然有些不忍,她正準備找點兒東西給他蓋上,這時,剛好開進來一輛車,她嚇得對妹妹喊道:“快跑。”姐妹倆倉皇地逃走了,留下了奄奄一息的汪明俊。
跑出好幾百米遠,秦月才停住腳步,她氣喘吁吁地問妹妹:“放在那行嗎?”妹妹朝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秦月朝停車場的方向望了望,對妹妹說:“我們放的是不是太靠里了,應該把他往外挪一挪,那樣容易被人看見。”妹妹一邊喘氣,一邊對她說:“你現在回去,沒準正被逮個正著。”“那我偷偷看看,天氣這么冷,我怕他撐不住。”秦月說著,又回頭朝停車場走了幾步,她多么想把汪明俊弄上車子,重新送他去醫院,可腳下的步子有千斤,她邁不動步。
回到家,秦月把臉泡在了冷水里,望著鏡子里的自己,是那么陌生。她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想起汪明俊對自己的好,秦月趴在梳妝臺上哭了起來。她心里想,如果明天早上沒有人發現汪明俊,那么自己就認倒霉,還繼續給他看病。
秦月的“期望”沒能實現。次日早8時,被棄約12個小時后,汪明俊被人發現已經死亡。法醫鑒定為亞急性重型肝炎導致肝功能衰竭而死亡。當公安干警出現在秦月家里時,得知汪明俊已經死亡,秦月顯然受到很大的刺激,她拼命地搖頭,淚流滿面,任由警察給她戴上了手銬。
法院認為,秦月明知被害人病情嚴重,卻仍然和妹妹將被害人抬出醫院,棄于停車場不管不問,放任被害人死亡,其行為在犯罪過程中起主要作用,應定為主犯;妹妹聽從姐姐的安排,聯系出租車并幫助姐姐丟棄被害人,其行為在犯罪過程中起輔助作用,應定為從犯。二被告屬間接故意殺人,雖然情節輕微,但仍構成故意殺人罪。判處秦月有期徒刑3年;判處妹妹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
(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文中人物為化名。)
閆憲國/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