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記者,我過去 24年間最令人滿意的工作,就是撰寫一系列描寫知名首席執行官辦公室的文章,這一點毫無疑問。我給他們打電話,試著說服他們,允許我去參觀其辦公桌、家庭照和書架。大多數人明智地拒絕了。但有少數人答應了,他們要么是因為對我沒有疑心,要么就是因為夠虛榮。因此,在一段很短的時間里,我得以放縱自己愛管閑事的天性——同時還能因此獲得報酬。
窺探某人的辦公室,比窺探浴室櫥柜的感覺要好。我不僅能夠對他們的色彩方案指指點點,還能扮演一位紙上談兵的心理學家,解讀其中含義。
前 GEC嚴厲的主管溫斯托克勛爵 (Lord Weinstock)坐在近乎漆黑的辦公室里,只有一束微弱的燈光照亮著他的書桌。燈開關周圍有一圈污垢。由此我得出結論:他吝嗇得過于病態,甚至連燈都不愿意開,更不用說裝修房間了。
時任英國石油公司 (BP)老板的羅伯特 #8226;霍頓(Robert Horton)自豪地解釋,為了減少來訪者對與他見面的恐懼感,他請人將他那間巨大辦公室的天花板特別降低了一些。然而,書架上的主要展品是他的皮面日記本,那些日記可以追溯到 10年或更多年以前。我對他作出的結論是:傲慢,脫離現實。幾個月后,他就因為傲慢和脫離現實被英國石油解雇。嘿,你不知道我當時多么得意。
在我的辦公室系列擱筆 15年后(很遺憾,因為愿意接受采訪的人太少),我發現當時的行為可以用一個詞來描述——窺探學——而且這還是有著正確做法和錯誤做法的一門科學。哎呀,看來在我樂樂呵呵地進行窺探時,方法卻完全錯了。而根據就是一本引人入勝的著作:《窺探——事物如何體現性格》,作者薩姆 #8226;高斯林是得克薩斯大學的心理學教授。
我做錯的第一件事是,順從地坐在為來訪者準備的椅子上,這意味著我看到的辦公室是別人希望我所看到的樣子。優秀的窺探者會坐到辦公桌后面去,看看下面有沒有成堆的鞋子,翻翻垃圾筒里都有些什么。但是,鑒于我的受訪者已經坐立不安了,這種做法可能有些困難。
據高斯林稱,職業的窺探者必須小心,不要急于下結論。以照片為例。首先需要注意的是,照片是面向主人還是來訪者。如果辦公桌上的全家福面朝外,它也許是在說:瞧,我是多么出色的、顧家的男人。
如果照片面朝內,那么它可能是為了提醒主人,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如果他愿意回家看望家人的話。
為了給來訪者留下深刻印象而放置的照片,并不總能產生預期效果。我記得,時任英國航空董事長的金勛爵 (Lord King)曾帶我參觀他辦公室墻上懸掛的照片?!澳鞘俏液徒袒省鞘俏液筒际苍诎讓m總統辦公室,還有我和葛培理 (Billy Graham)。那是我度假時和里根的合影”——在最后一張照片上,這位商界人士和前美國總統都身著牛仔裝,騎在馬背上。金勛爵試圖告訴我,他是個重要人物;但實際上他告訴我的是,他是一個極其勢利的小人,炫耀與名人結交,令人討厭。
照片還能發揮“情緒調節器”的作用,讓我們感覺更好。坐在我旁邊的同事將他和一位朋友泛舟湖面的照片設為電腦屏保。這張照片他拍得不是特別好看,但他很喜歡,因為這讓他回想起與朋友共度的那個愉快下午。當他在辦公桌前辛苦工作時,這種想法能讓他情緒振作。
此外,對辦公桌上放置的一件物品所代表的含意進行解讀,可能會出現錯誤。
實際上,我們也無法從一張整潔的辦公桌中得出什么結論,除非還有其他證據進一步證實。辦公桌的整潔可能是勤懇盡責的體現;也可能恰恰相反。不把每只曲別針按大小排列整齊就無法開始工作的人,只不過是在需要完成工作時設法拖延痛苦時刻的到來。
高斯林表示,更為可靠的是,一間辦公室能告訴你一個人的思想有多么開明。如果某人的藏書五花八門,而且經常翻閱,這表明他對新想法持開放態度。但這個建議對我也沒什么用:我參觀過的所有辦公室里幾乎都沒有書,可能除了一本沒有被讀過的《追求卓越》,這本書在當時相當流行。
最讓我困擾的不是那些留下眾多矛盾線索的員工,而是那些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的人。我的一位同事桌上沒有擺放任何物品,甚至連一支鉛筆也沒有。就在剛才,憑借窺探壯起的膽量,我偷偷走過去看了看他的抽屜。最下面兩個抽屜里什么也沒有。最上面的抽屜里有 6支鋼筆,排成一行。鉛筆旁邊就是我得到的唯一線索:一包用完一半的撲熱息痛。
(譯自英國《金融時報》網站,作者:露西 #8226;凱拉韋(Lucy Kella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