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

一

凝重得近似于呆板的目光，直愣愣地盯在棋盤上。這匹要命的馬，我怎么就沒有重視和防范呢?唉----后悔當初就該把它兌掉了，也不至于留到現在變成了要命的殺手啊。

無論小炮怎樣地懊惱之極，他卻不會停止思考，他壓根就不想就此罷休和認輸，他在腦子里縝密地思考著，該動哪粒棋子才有可能解要命之急。思來算去足足過了七分鐘的時間，依然沒有尋到一個解救的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大帥束手就擒。他不僅悲傷而且心痛。

他的目光開始凝固了，兩只眼睛就像上凍的冰球，雖然晶瑩明亮卻沒有了光芒，臉上露出了緊張和慌亂。退車?不行，平炮也不行……室內鴉雀無聲，下棋的，觀棋的融為了一體。焦點全都聚在這匹黑馬上。

小炮的前額滲出了細細的汗粒。他點上一支煙，深深地吸上幾口后，用心而又用力的吐了出來，他腦門上密密麻麻的汗粒越來越多，漸漸匯合形成了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從腦門上滑落下去，狠狠地砸在這匹馬上。

要不，悔一步?與小炮對弈的管官也點燃了一支煙，輕松地把香煙貼在唇上，乜了一眼大汗涔涔的小炮，挑釁的問了一句。

小炮這才從深思中跳了出來。終于，那兩只酷似冰球的眼珠慢慢煥發出了光色，在管官得意的臉上掃了一眼后，又重新落在了黑馬的身上。

突然，小炮騰的一下起身，直奔門口沖出了門外，緊接著，傳來水龍頭嘩嘩的出水聲。小炮的腦子現在的確很亂，他感覺水龍頭的水不是涼水，好像是熱的。便把腦袋從水龍頭下抽了出來回甩了幾下，仿佛要把水珠和腦子里的混沌一同甩出。

回到了棋盤前，腦子稍稍有點清醒了，記憶的倉庫被打開，閃現出了一個殘局局譜，好像叫“停車問路”。這個殘局應該是在《梅花譜》上的吧?不管是哪里的，反正是前人總結的經驗，試試吧!當小炮審視了整個局勢后才發現，敗局已無法挽回了。無奈，小炮極不甘心地用食指在三路炮上輕輕一推，無力地起身說，無解。

歷時一小時二十一分鐘的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持黑方的管官以勝利而告終。

怎樣小炮，今非昔比呀!觀棋的有三人，一人是財務部長，他不懂棋只會看幾步走法，但麻將卻是強項。他希望這場戰爭早些結束，目的是找個飯店喝幾杯啤酒然后穩穩當當的推幾圈麻將，過一過手癮。所以他忍耐著性子似睡非看的等待結果。一人是技術部長葉強，一位地道的象棋愛好者，據說在網上他已飆升為特級大師。可在公司這么多年來，他卻一直是小炮的手下敗將。但每次輸得讓他心里不服。因為每次的交戰中，幾乎都是相差一步棋，拱手把勝利讓給了小炮。盡管如此，在公司近四千人的員工中，亞軍的位置已是不可撼動的。不過這已成為了歷史，近幾年公司先后調入不少新員工，據說有幾位高手，只不過是沒有交鋒而已。再者，人的棋藝都在不斷的提高啊!比如說管官老總，他的進步是有目共睹的，在做公司老總前，每屆的象棋比賽，他總是進不了最后的半決賽。可晉升為老總后，居然突飛猛進地占了第一的寶座，真可謂好事成雙啊。

從布局開始，葉強預感小炮今天會贏管總的。誰知，進入中局風云突變，小炮開始節節敗退，管官老總運子如行云流水，左右逢源，直至到最后這匹黑馬的勇猛一躍。唉-----葉強拍了拍小炮的肩膀，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因為他不愿意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如此慘敗。

最后的一位便是采購部部長了，她稍稍懂點棋。管官上任之前，從不下棋。自管官做了老總后，偶爾在公司里與人殺上幾盤，但好像從沒有聽過她贏過棋，雖說是女流之輩，何況在歲數上也是奔五的人了，可她卻有著男人的性格，好勝的氣勢。也巧，不僅長相和身段酷似男人，連她在QQ上的網友也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如果不去偷視她胸脯上兩團土包，是很難分辨出性別的。神奇的是公司里許多重大決策的實施與推翻，都與她緊密相連。與她有了不愉快，誰就沒有好果子吃。

小炮就是一個例子。

小炮名叫牛曉泡，因愛好中國象棋，善使炮，所以人們便把曉泡改稱小炮。小炮為人正直實在，與上下員工關系處得也不錯，頗有些德高望重的味道。不太夸張地說，琴棋書畫，不說精通吧，拿出來也不會丟眼。干了十幾年的工會干事，論資歷，論經驗，還是論才學，工會主席的位置應該是非他莫屬了，就是因為他與二大有一點過節，至今還是個工會干事。年齡比他大的，歲數比他小的，退休離去的，招聘新來的，人人領導過他，個個統治過他。可他依然如故，不卑不亢，路見不平時，炮架一支，就轟然開炮。

不過小炮心態平和，也不太計較，在做好本職工作以外，就是抱著那香樟木精制而成的特大號的象棋棋盒，四處征戰。

事實上管官在升老總之前，極少和小炮對弈，這不僅是管官有自知之明，主要是小炮和他下棋自感無趣，他總說，管官，你拿刀我拿槍，這仗如何去打?偶爾抹不開面子時殺上幾盤，卻在極短的時間里結束。哄然大笑的圍觀者言，這不是雞蛋碰石頭么?而管官也不生氣，說，雞蛋雖破，石頭也落的個一身腥啊。

今天的這場戰爭是醞釀已久的了。

自管官由原汽車垂臂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升為總經理后，更是平易近人了。他本來煙癮不大，可每天口袋里總是揣著兩包中華，見人都敬上一支。當上了老總，他把小炮從工會調到了公司辦，當然比在工會當個小干事要略強一點。這一來，和管官接觸的機會就多了，離管官的辦公室也近了。在做好工作之余，經常被動的與管官老總殺上幾盤。剛開始他是極不情愿的接受邀請，蔑視地應付著他。心想，人家畢竟是老總啊，面子總該給點，就這樣隨隨便便的輸過好幾次。也沒有怎么在意，卻沒想到輸棋的事兒讓技術部長葉強知道了，前堵后截的把小炮堵在了廁所門口。氣憤的數落起來，是不是怕了啊?不就是個老總嗎，干部可以不當，這一世的英名可不能丟啊。工作是工作，這娛樂就是娛樂嘛，何苦呢。起先，小炮不把這話不放在心上，因為贏不了管官是自己沒有用心去下罷了，至于故意讓給他一說更是嗤之以鼻。可日久月長了，他不僅贏不了管官，而且難聽的話便接重而來。他有點受不了啦。心想我小炮從未向人奴顏媚骨過，可轉念一想，到公司辦以來，為什么我就一直真的沒有贏過管官呢?有幾次自己真的用心去玩了，結果是略處下風，落得個后手，雖然沒輸，但也沒贏，最終握手言和，沒有去獲取自己應該獲取的勝利。蹊蹺。

一反常態的贏不了管官老總了，員工的閑言碎語就逐漸多了。這塊心病憂如一塊石頭壓在了小炮的心頭上。

這天，從不親自送文件的他，一反往常的端著他自己剛剛起草的文件敲開了管官的辦公室。見小炮進來，管官呵呵一笑，先伸過來一支煙。小炮淡然一笑，管總，這是擬好的TZCB—2011型生產線工藝改造文件草稿，請過目。呵呵，下班了，明天吧。小炮直視著管官，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管官似乎看穿了他的來意，一笑說，呵呵，殺一盤?

緊接著就是一場廝殺。這一次小炮是有備而來，這些日子他翻看了不少棋書，而且，他在借棋書時偶遇一老者，向他傳授了一個名曰“雨過天晴”的殘局妙招，使他獲益非淺。這一招今天正好用上。

怪的是管總今天卻并無下棋之意。

小炮主動開口了，管總，好久沒有切磋了，是不是殺一盤?管總忽的回頭，詫異的打量著小炮說，怎么今天來了興趣?沉吟了片刻又說，嗯，----可以啊，不過就一盤。

小炮堅定的點點頭。

戰斗一打響，啪啪的甩子聲就喚來了觀戰者。胸有成竹的小炮一反往常的甩著棋子，意在讓撞擊聲傳的更遠，甩的更響。分明是在招呼觀眾，來看他戰勝管總的。

也許是因為許久沒有看他兩下棋的緣故，觀棋的人越來越多，神色嚴肅的技術部長葉強也在觀棋者之中。

隨著觀眾的唏噓聲，管總面目表情有些嚴肅。而小炮卻不停的大口吸煙，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他的目的達到了，不僅觀棋的人多，而且局勢非常的有利，勝利已經在望了，陽光已經透過了烏云。因為他在運子的過程中努力兌子，積極調兵遣將，終于形成了“雨過天晴”的殘局。管總一看大勢已去，好似一個不懂棋藝的人突然走出了一步露車打象，形成悶殺的假棋。死馬當著活馬醫吧，他心里只能這樣想著。能看出門道的觀眾，哄然一笑又嘎然而止。小炮有些得意忘形了，那長期郁積在心頭的壓力，終于有了傾瀉的時機了。他本可以一舉獲勝的，可是他卻鬼使神差地出了錯，連對方這簡單的悶殺也沒發現。

將!管管突然喜出望外地大呼一聲——悶殺。

戰斗結束了，連腸子都悔青了的小炮被技術部長葉強拽進了一家小酒館。破天荒，小炮第一次端起了酒杯，喝了個酩酊大醉。葉強看著小炮這個樣子，自語道，小炮的確盡力了。

一周后的一個周末，無聊之極的小炮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見葉強拿著一副精制的香樟樹特號象棋盒站在門前。正是跟隨他十幾年的那副象棋。那天醉酒后，小炮把它悄悄放進了辦公樓走廊旮旯角的垃圾箱里。

小炮把葉強讓進屋里，喃喃的說，撿回來干嘛?我是真的不行了。

萬沒想道小炮競有這樣的念頭，葉強悶頭抽著香煙，沉悶了片刻后，實在是按奈不住了，終于開始了煽情性極強的談話。

一個偉大的計劃在繚繞的煙霧中誕生了。

可以說，今天這場戰爭的總導演就是葉強。但是這個偉大的計劃、美好的愿望被這匹無情的黑馬踩的粉碎。

二

霏霏的秋雨淅淅瀝瀝，不知疲倦的灑了近半月了，似乎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管官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子，時而憑窗眺去，一片茫茫的、鐵灰色的天色映入眼簾。單調的顏色他的令心情浮躁起來，他滿腦子TZCB---2011型生產線的工藝改造方案和圖紙。上次平衡會上，全體中層管理人員聚集一堂，從各抒己見紛紛爭執到鴉雀無聲。最終沒有一個可以實施的決定和結果。

管官任老總后，雖說沒有什么見樹，到也沒有什么失誤。員工的工資不漲也不見跌。逢年過節，員工的手里總是攥著管官老總施舍的六張紅票，無論是大小節日，不多也不少。六百塊錢終于買來了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外號:管六百。當然，到了年底，中層管理者都還有自以為員工不知道的紅包，多則兩萬，少則八千。

在紛雜的議論中，葉強把TZCB----2011型工藝改造的設計方案向匯報完畢后，回答他的是繚繞的煙霧和紛亂的手機聲，他無奈的環視了大家一眼，把含著帶有乞求的目光投向了管官。這一切的變化，被坐在一邊做會議記要的小炮察覺到了，他非常清楚今天會議討論的結果，于是他把眼光投給葉強，示意他就此打住，而葉強卻視而不見，繼續滔滔不絕陳述著自己的觀點。作為一個企業的高管應該去考慮什么呢?當然應該去考慮產品和市場，去考慮職工的收入……

會議結束了，人們哄散而去，小炮夾著一堆會議記錄，回頭瞥一瞥會議室和正在認真打掃會議室的清潔工，忽然蹦出一個念頭，如果我是老總，我不應該去滿足三千人的吃飯，我必須去考慮一萬人的飯碗，因為在員工的背后至少有兩張口在等著吃飯。

愣神之中一個聲音在叫他，回頭一看，是接替自己工會工作的小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工會一年一度的象棋比賽于本月底開賽，冠軍的獎金挺豐厚哦!比賽，象棋比賽?小炮不停喃喃自語道，似乎他對此已經非常的陌生了，往年那種期盼比賽的心情煙消云散了。

樓下走廊里傳來了財務部長和管官的一段對話。

管總:二季度財務報表做完了嗎?

財務部長:完了，完了。哎，管總，今天是周末了。象棋不下了，這麻將……

管總:呵呵，行啊!你組織人，這麻將的對手不會像象棋的對手一樣消失了吧?呵呵……。

財務部長:不一定啊。噢，工會又在組織今年的象棋比賽，這冠軍該不會是別人了吧?

管總:哈哈，

………………

從員工食堂出來，恰巧碰上葉強，打從那天晚上葉強送回自己親手扔掉的無比心愛的象棋后，小炮的精神徹底垮了，再也見不到他吹著口哨哼著小曲悠然自得的模樣了。整天無精打采，松松垮垮，就連工作的熱情也減去了不少。

這一變化讓葉強后悔之極，在心里時常責怪自己。即便是那盤棋讓小炮贏了下來又會怎樣呢?沒想到這慘敗以后的小炮卻發生了如此的變化。黑馬，就是那匹黑馬，把小炮的精神支柱擊垮了。對弈中的黑馬如此兇狠，生活中難道就沒有黑馬嗎?自從TZCB----2011生產線工藝改造方案平衡會后，他的心情也沉重了許多，他似乎也已經拋棄了熱忱而隨遇而安了。可內疚的心情驅使他時刻關心著自己好友一切的動向。剛接到工會通知，今年的象棋比賽就要打響了，腦海里迅速閃出的第一個人就是管總。如果在這種眾目睽睽之下，讓管官把冠軍的桂冠親手帶到小炮的頭上，那不就是另一種結果嗎?

哎，小炮，知道嗎?又要比賽了。試探的目光和口氣一同投向小炮，小炮有氣無力的說，我不想參加，壓根我就沒想去報名。為嘛?可以再試試嘛，據說有好幾百號報名呢。你進入前三應該是手拿把掐的。葉強轉身與小炮并肩向辦公樓走去，毫不放棄的繼續鼓動著，你想啊，這比賽要經過多少輪，誰也難說臨場的狀態如何，沒準我還想和你爭冠軍呢?這話像一股電流一下子通過了小炮的全身，觸動了小炮的神經。這一微小的變化被葉強盡收眼底，他緊跟兩步說，我替你把名報上!便轉身離去。突然又回頭說，小炮，我已經向公司打了辭職報告。

辭職?小炮一愣。是啊!

我不想干了，太累。葉強平靜地答道。

是的，心情累，工作累，無形的斗爭更累!

兩個人在相隔幾米處沉寂了片刻，幾乎同時收回目光各自離去。

……

墻上的時鐘指到八點了。管官眺望窗外那鐵灰色的天色時，突然感覺這單調的天色并不單調，細雨中那五彩繽紛的雨傘給單調的天色添了些生機和色彩。他坐回辦公桌前再一次翻閱TZCB----2011生產線改造方案，一張印著辭職報告的打印紙進入眼中，他沒有去看內容，眼睛直接落在了落款上，分明印著技術部長葉強兩個大字。

三

歷時五周的公司第七屆職工象棋大賽進入了最后的決賽。雖然在前幾輪的比賽中殺出了來幾匹來勢洶洶的黑馬，可是進入最后決賽的果然不出小炮所料，正是管官與自己。

那天在食堂和辦公樓之間的廠區馬路上，葉強離去后，他的心潮很是澎湃了一陣子。是心酸還是傷感，是惋惜還是悲憤，葉強的辭職深深的刺痛了小炮的心，說不出心里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總覺得有被淘空了的那種感覺。他是和葉強一塊從學校分到公司來的，同室四載關系不是太密切但也是非同一般。兩人以棋打發寂寞的時光，棋藝和友誼一同在增長，兩人摸爬滾打了十幾年，棋藝漸增，友誼漸增，公司的規模和效益也在漸增。看著公司蒸蒸日上的勢頭他卻黯然離去了，從心理上，小炮是接受不了的。盡管他沒有對是否參加這次比賽做任何明確的表態，但他早已經做好了參賽的心理準備。他深知葉強一定不會讓他缺席這次意味深長的比賽。

決賽定在國慶節的前一天，公司工會特邀了市棋牌協會的主席和專家，請來了總公司的有關領導，裁判還是省里的專業裁判。一切賽前的準備工作就緒后，無數個期待心情在等待最終的結果。

小炮在比賽前特意花去了一個月的薪水購置了西服，襯衣和一條凈面深色的領帶，連自己都沒有想清楚這樣的打扮用意何在。

決賽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沒有了以往那種迎接決賽心情，仍舊每天照常工作。偶爾碰到管官問起他對決賽有沒有信心時，他平淡的說，無所謂。似乎他與這次決賽毫無關系。可管官就不同了，心里總是有一些多余的想法，如果說他如同往屆一樣，進個前八前四的也就心滿意足了，可這次不同的是他居然闖入了最后的決賽。對手恰巧就是六屆衛冕冠軍而在近一年的交鋒中，常常敗給自己的小炮。他心潮有些翻騰，他遐想在眾多的目光中擊敗小炮是何等的榮光何等的榮耀。也許此后，冠軍會永遠屬自己。他得感謝他從任老總近一年的這段時光。就在這一時段里無數次的廝殺，提高了自己的棋藝。最主要的是樹立了不敗的信心。真怪，一向不可一世的小炮在自己任老總之后，突然的失去了清高，在棋盤前像一匹溫順的馬。一貫在棋盤上那種凌歷的攻勢也蕩然無存了，這難道僅僅是棋藝上的差異嗎?這難道是因他畏懼自己是老總而溜須拍馬使用的一種手段嗎?帶著諸多個不解的問題，管官也迎來了決賽的前夕。

決賽地點是在公司能夠容納三千人的大會議廳里的主席臺上，雪白的銀幕已掛在臺前，準備用幻燈的形式向觀眾復述決賽的步譜。現場氣氛并不是人們想象的那樣熱烈，寥寥的觀眾也許沒有主席臺上的貴賓和工作人員多，但賽場的布置可謂恢宏和豪華。管官今天依然穿的是平時上班時穿的那身便服，不同的是今天是嶄新的。他笑容可掬的向主席臺上的每一個人打著招呼，敬著香煙，最后來到小炮的座位前，遞上一支中華煙卻沒說什么，因為他發現小炮今天眼睛里射出的目光與往日有著本質的不同。不像是一個老對手而像是一個陌生的對手，更沒有了上下級之間那種隱含的神色。他愣了一下，呵呵一笑，轉身離去。小炮捏著那支煙根本沒有點燃的意思。臉上仍然沒有絲毫的表情。

九點三十分，比賽開始了。

葉強在臺下的一個角落默默地坐著。他沒有參加這屆的象棋比賽，他覺得沒有必要在繼續參加比賽。這段時間他已經在深圳的某個公司簽下了聘用合同，他想在南方天空中自由地翱翔。他等待的就是今天決賽的結果，一個他期待已久可又不敢去想象的結果。他在心里吶喊道;小炮，放下心里的包袱，進攻吧!

相三進五。比賽開始了。喇叭里傳來了裁判員的聲音，他突然感到今天的勝利不屬于小炮，因為飛相布局是小炮的大忌……他期待的結果將是一個可怕的結果。他徹底絕望地加快腳步逃了出去。裁判員的聲音被他遠遠的甩在身后，他不愿意去聽裁判員最后的聲音，不想聽到小炮在最后決賽中又一次被管官擊敗。因為他在替小炮報名的那一時刻就已經悟出來了，小炮不是輸在棋藝上，而是輸在一種說不出的，無形的勢力和心理上。他本想讓小炮通過這次比賽找回自己重建信心，走出輸棋的陰影。可是小炮今天卻依然拋棄了炮二平五的人生，拋棄了勇往直前的個性，拋棄追求勝利的欲望。也打破了他的幻想。難道這人生，就真的是一盤棋嗎?

一陣秋風襲來，葉強感到了一股涼氣。路邊的樹葉在秋風肆意凌辱下有些戀戀不舍，含情脈脈離開了樹枝。花壇里凋零的花朵也在秋風的摧殘下，憂郁地低下了高貴的頭。是啊!秋天已經來了，如果再迎來一個生機勃勃，春暖花開的春天就必須去經歷一個漫漫寒冷的嚴冬。而又要在這個嚴冬里人們將會去完成許多個不可思議的故事。他漫無邊際的在廠區馬路上不知徘徊和徜徉了多久。滿腦子的思緒和紊亂的心情讓他失去了支配腳步的動力，在眼里晃過去的是多么熟悉的景色，此刻竟然已蕭條冷寂。突然他感覺到手機的震動，掏出口袋里的手機一看，是一條短信，短信的內容是:經過平淡的交戰，在第三十九步后，管官點上了一支中華，舉目環視了一下臺上臺下的觀眾和來賓，起身向裁判點了點頭表示認輸。小炮取得決賽的勝利，第七次捧起了公司象棋大賽冠軍的獎杯。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使葉強倍感意外，他無法去想管官，小炮以已及象棋這三者之間究竟有著什么樣的內在聯系。他又一次把手伸進口袋摸了一下明天的飛機票，又掏出一個特大號的象棋子認真的凝視著它，他的確想不出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機和奧秘，這顆子就是小炮送給他離別紀念物。也就是葉強籌劃的那場戰爭，為管官贏得那場戰爭最后勝利的那個黑馬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