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和平的詩

母與子

是兩滴

懸垂于歲月峰巖上的

眼淚

就這樣懸垂了太久太久

卻未曾滴下，透視時光的霧靄

在灼熱與澄澈中

折射出一種顫顫的

大愛的光芒

懸垂著相互凝望

懸垂著喁喁訴說

并成為永恒

憎恨

憎恨一個人，

詛咒一個人，

都是一個越背越沉的包袱。

如果卸下來，

會覺得自己插上了翅膀，

能完成一次近乎完美的飛翔。

假面

你正在贊美羔羊的純潔，

以及食草動物的溫順。

卻沒有來得及洗去

自己嘴上滿足的油漬，

還有腥膻。

風中的樹

我看見那些樹的眼神，

我懂得它們的手勢與暗語。

它們以扭動的幅度來表現風力，

它們踩著巨大的非洲鼓向我吶喊。

它們起舞的動作太大，

像在驅趕附體的魔。

看那怪獸一樣咆哮的樹冠，

還抖動著無數綠眼睛一樣的葉子。

我感到陌生。

有時

有時在埋頭寫作

突然停下來，像是前行中的一次停頓

像是一個沉溺于玩耍中的孩子

用積木搭起一座宮殿、一所花園

然后興奮地張望一下四周

再回過頭來，癡癡地欣賞自己的作品

這么多用心血灌溉的文字

是不是一個孩子搭成的汽車、輪船、城堡

只要用手輕輕一推

就會化為烏有?

此刻，我也像一個孩子那樣

久久地、久久地發呆

聽雨的人

最愛葉脈上滾動的晶瑩。

在灰暗的天幕下，

選擇凝神。

兀自吞咽風中涼涼的咸腥，

任焦躁的雷聲在天邊炸響。

當紛亂的雨絲由緩而疾，

你如醉如癡。

執拗地捕捉這天籟之音，

體味那種絕美的韻致。

今夜，鮮活的雨聲將植滿你的夢境。

（選自《歲月》２００８年第１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