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及其他（組詩）

小雨點

在一個收不到短信息的地方，

我慢慢地數著雨點。

這些圓潤的小雨點他們從長長的葉片上不斷往下

滴落。

他們先是在葉尖匯結成一個小亮點，

然后將葉片沉出一個優美的弧線，

然后一閃而過。

這些細小的雨點從一個下午的中間輕聲擦過，

沒有傷害，

滿是回憶，

你能看見的只是葉片在來回晃動。

在這樣一個有著翅膀但不會飛的下午，

一滴一滴的小雨點，

他們經過我的窗口，

沒有呼喚，

沒有回頭。

我一滴一滴地數著，

我終于克制不住，

我把自己也數了進去。

月亮

一直懷念著懸掛在我心中的那一汪月亮。

進入城市十多年，

我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見過月亮了。

一年回一趟老家，

不是趕上春節，

就是與串門的村民們喝酒談天忘記了這一偉大的愿望。

前年好不容易在廣州遠郊供了一套房，

可是沒有多久房價就自由落體一樣往下掉，

前些天一咬牙把房子給賣了。

明天就要交樓，

今天突然想應該去天臺看一看久違了的月亮。

當我醉意蒙眬爬上樓頂，

一抬頭看見月亮老老實實掛在那兒我傷心地哭了。

我說月亮你就不能讓我一輩子因找不到你而內疚嗎?

天空已經沒有了飄逸的云彩。

月亮用光芒鋪開的地方，

也不再是收割后的稻田和流著水的小壩。

我站在我仰望了大半生的房頂上，

前面是深淵后面也是深淵。

月亮啊，

你明明知道為什么還要把你的柔情傾吐在我的身上?

守夜

明天的夜晚還會屬于我，我打開這個夜晚唯一的一張門。

月亮還在那兒，我只取走了這個夜晚的一塊雪糕和

一瓶可口可樂。

不知道明天是什么天氣我并不擔心，

我知道今天過后你就會原諒我，我也會原諒你。

你可以讓一個坐在池塘旁邊的人把事情解釋清楚，

但是你不應該讓一個懷著春天的人有一個他不能

撥打的號碼!

我能夠把夜色一直忍受到天明，

但是我要告訴你愛一個人不存在公平與不公平，

也不應該分出對與錯。

我唯一不愿告訴你的是昨晚的星星有多么殘酷。

鳥兒

這是一只鳥，我給了她一只比樹林更大的籠子。

她有一顆不安分的心，要想得到她只能狠下心來讓

她去飛翔，

任她在惡俗的世界折騰撲打，

只有當她在無邊的天地里累了倦了再也不想煽動翅膀，

她才會想起在一顆心中還有一間用枯枝搭建的房。

對待這樣一只自命不凡的鳥，

除了時間，你除了給她比一生還要多出一天的時間，

一時還真想不出有什么別的辦法。

春天

我想從我的位置上離開，這些搖動著春雨的枝條，

我不想從窗口一直這么看著你們。

也不想讓你看見我坐在2008年2月24日的玻璃背后不安地擰滅煙頭。

我感到有些冷，

在我起身去尋找襪子的同時，

我順手端起桌子上的杯子，我給昨晚的茶葉注入一

杯今天的開水。

在這微苦的茶葉中我看見風度翩翩的徐志摩，

我看見他在等飛機，

準備從上海飛去北京的志摩要是能安慰我幾句該

有多好啊。

我可以聽不見手機在我口袋中不斷地鳴叫。

我可以看不清雨水在我窗外嘩嘩地流淌。

但是我害怕錯過，

我不能再錯過哪怕是雨水我也要讓她注入我的生命。

鼓勵我吧，

在這個來得太遲又醒得太早的春天我默默承受著

種子破殼的

陣痛。

今天

今天還沒有說過的話我不會再說了。

雖然樹林還在南湖對面。

我已經不喝酒了，

從今天起我會將一些名字永遠刪除。

從今天起我會認真讀書，

讀一本是一本。

從今天起我會用心說話，

想一句說一句。

從今天起我要將遠方從旁邊撕去，

一心一意愛你。

林子

怎么就沒有一只鳥呢?

我朝沒有一片葉子的樹林走過去。

在一座山包上躺了下來。

我沒有去樹林，

還沒有到達車庫我就改變了主意。

其實，

我只是住在這片林子旁邊。

沒有去過的地方

整個上午我坐在書桌前懷念自己。

我的右手沾著陽光。

在我還不想打開我的房門的時候，

陽光透過玻璃和沒有拉上的窗簾曬卷了我的書頁。

在我已經放棄了你的號碼的時候，

陽光在不屬于我的一片空地上梳理著落葉的羽毛。

我無法看得更遠，

我的目光被一座巨大的陰影擋住了。

但我沒有后悔，

我相信我沒有去過的地方同樣灑滿了陽光。

（選自《詩潮》２００９年第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