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三拔家族有兩個遺傳”
“我們三拔蒂尼的家族千余年來,一直保持著兩個遺傳,”倪波路先生語調充滿自豪感,“這兩個遺傳,一個是文學和繪畫創作,另外一個是機械制造研究。”他說到此,把我領到靠近三樓扶梯口,那里的墻壁上,掛著一只大鏡框,鏡框里鑲嵌著一張獲獎證書,這張證書的紙質已經微微發黃,看得出年代久遠了。
“這是1923年,我的曾祖父在世博會上所獲得的加熱器研究制造一等獎。當時他是意大利最著名的機械工程師。”倪波路微笑地說。
他接下來告訴我,最初的時候,菲亞特公司生產的加熱器還是用手搖柄來發動的,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手勢在空中劃著一個又一個的圓圈動作比劃著,“就像這樣地搖著,搖著,很吃力,而且耗油厲害。1923年,我的曾祖父第一個研制出了汽車引擎,菲亞特公司采用了這種加熱器之后,不但縮小了原先加熱器的體積,而且節省了人力,更重要的是,油比原來要節約一半!這種加熱器,直到今天,還在全世界的汽車心臟里起博、發動。”
我聽到這里,不由地豎起了大姆指,我說:“是的,這就是三拔家族的遺傳,因為在中國的明朝,熊三拔便將他發明的龍尾車用到了中國的農村。”我把一張龍尾車的圖片遞給倪波路先生,他饒有興趣地看著。
這張龍尾車的圖片,原刊于熊三拔所著的《泰西水法》中。整部的水車,傳動部分有“在圍之輪”、“在軸之輪”、“在樞之輪”等,各種部件均標有尺寸,龍尾車的車身形狀宛如一條水龍伸入農田。龍尾車實際上就是今天的螺旋推進器,這種螺旋推進器在今天各種機械上常有應用,在鈑金工手里制作起來并不困難,但是在近400年前的萬歷年間,要制作出龍尾車上的所謂“墻”這樣的螺旋面,卻是相當不容易。這可能也是龍尾車沒有得到較大推廣的原因之一吧。
聽我講到此,倪波路關切地問:“那么,在中國的歷史記載里,有沒有提及過我的祖先發明的龍尾車呢?”
我點點頭,答:“當然有。據《明齋小識》記載,徐光啟的五世孫徐朝俊,他曾于嘉慶十四年(1809)制成小型龍尾車,兒童即可轉之。松江太守唐陶山聞訊后,認為很值得推廣,于是把這種小型龍尾車請人畫成圖畫,頒布到松江府各縣。另外,據《梅麓詩抄》記載,蘇州知府齊彥槐,曾按《泰西水法》里的敘述,制造并試用過龍尾車和恒升車。當他在現場試驗時,荊溪的老百姓傾城出動,面積約十畝的草橋塘,只用了三刻鐘就使塘水降落了七寸。”倪波路聽我講了這些歷史上的真實事情,心中很是感慨。
熊三拔在《泰西水法》里,講述了如何在干旱之年,用挈井泉之水,還講了尋泉作井之法,這對當時的封建社會的中國農業經濟發展,無疑起到了良好的作用,因此從這一點來看,熊三拔的功績是不可磨滅的。
六、一幅珍貴的紀念品
時辰已經不早了,在用畢了茶點之后,我從坐椅上立起身來,與倪波路先生握手告別,這個時候他打開他的畫箱,從里面拿出一幅他剛完成的作品贈送給我。
這是一幅長、寬均為20厘米的油畫,畫面上,作者通過色彩明暗的變化,將淡紅色的絢麗的朝霞、乳白色的云彩、絳紫色的仿佛被烈日烤焦的沙漠……層層罩染,而這種罩染,顏色盡量單純、明凈,不調和多種復合色,保持顏色的透明度,使畫面干凈、透亮,并且不顯露筆觸,顏色自然融合,將描繪對象表現得細膩到位。這種光亮的效果,突出明暗對比,強調光感。
“這是我在新疆、甘肅一路旅行時,所產生的一種靈感。我曾經在這條漫漫而悠長崎嶇波折的路上行走,這條路一直伸到了天的盡頭。這是一條承載歷史之路,一條承載文明之路,一條通往世界之路,一條記載了輝煌與光榮之路,因之我把這幅作品稱之為《絲綢之路》。”倪波路先生用他的富有詩意的語言,向我講述了這幅作品的誕生過程,“你看,這條絲綢之路,各種不同的色調,又宛如不同色彩的綢緞,重重疊疊,了無邊際。”
接著,他提筆在油畫的左下角用英文寫道:
“贈于徐作生先生。波洛·三拔蒂尼,2008年3月4日。”
我很感激倪波路先生的慷慨饋贈,感激他把這幅主題深刻、意境美好、表現又如此厚重的油畫作品饋贈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