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楓葉“點燃”京都

去日本，如果沒有到京都，你便不算到了真正的日本。

身處京都，一抬頭，一回眸，均可感受到這座千年古都散發出的幽幽韻味。

京都，是日本紡織物、染織物、陶瓷器、漆器等傳統工藝品的產地，亦是日本花道、茶道的繁盛之所。京都，被日本人喻為“心靈的故鄉”。

京都是日本的千年古都，從公元794年到公元1868年期間，京都一直是日本的首都和天皇的居住地。許多世界文化遺產在這里得以近乎完美的保護，二條城、下鴨神社、東寺、清水寺等，至今仍散發著瑰麗的光芒。

前不久，與友人相約同游京都。漫步于京都的街道，不時可見林立的寺院。京都人大多篤信佛教，禪寺比肩而立，曼殊院、妙心寺、大德寺、三千院、醍醐寺、天龍寺等，有些寺院間彼此僅數步之遙。古樸的民風、歷史的積淀，勾勒出這座城市安詳沉靜的剪影。

到了每年深秋，安詳沉靜的京都仿佛忽然被滿城紅透的楓葉“點燃”，被從本國及世界各地趕來觀賞楓葉美景的游客的熱情“喚醒”，顯得激情四溢。

京都素以春探櫻花、秋賞紅葉而聞名。京都地區的紅葉開始于10月底，至12月初最為鼎盛。京都嵐山的紅葉頗負盛名，我們一行沿山路攀登而上，經過一座小橋，來到神護寺。從寺內遠眺，紅葉層層疊疊，繽紛有致。沿著山路，穿越白云橋再向前行，腳下的落葉不斷發出沙沙的聲響，發際、肩上也會不經意地染上縷縷楓香。沿途有古老的茶園歇腳，嵐山公園里許多老楓樹的年紀幾乎和這座城市的勝跡一般古老。霜降過后的楓樹林，有如燃燒的火焰般熱烈奔放。深綠、淺綠、鵝黃、磚紅、紫紅，一片五彩斑斕。更有那叢叢根植于湖邊的楓樹，向湖中心曼妙伸展著枝干，將自己最美的部分倒映在如鏡般的湖面上，如夢如幻，令人不由得想起我國宋代詩人楊萬里的那句詩：“小楓一夜偷天酒，卻情孤松掩醉容。”

特別值得一書的是，每到紅葉最盛時，清水寺等古老院寺均在夜里亮起燈光，一幕幕紅葉燈光秀令人過目難忘。在暖暖燈光的映照下，片片紅葉更顯剔透瑩澈，平添幾分神秘美。夜晚的禪寺，疊印在燈影紅葉里，仿佛彈奏著光與影的完美和弦，心里不由涌上淡淡感動，世界，便芬芳于眼前的一燈一葉之間。

游京都，禪宗寺院一定得靜下心來細品，否則真是暴殄天物。

京都的東山區，堪稱三步一社，五步一寺。論建筑之盛，當推清水寺；論富貴輝煌，當推金閣寺；論花草馥郁，當推平安神社；論池林之秀，則屬妙心寺。

妙心寺是京都頗具代表性的禪宗寺院，由數座幽深精致的寺院組成，以日本傳統的“枯山水”庭園風光著稱，地位極為崇高。目前僅有退藏院、桂春院等少數幾處對外開放。

那天，我們預約了退藏院出名的“精進料理”，相當于我們國內的素齋。感覺最奇妙的是，在這種環境了用餐，口味之美已是次要，而那絲絲悠閑的禪院詩意，更為迷人。精美的餐具、別致的造型，令人不忍下箸。豆腐、山藥、南瓜、蘿卜、茄子、香菇……看似普通的食材，在烹飪高手的“料理”之下，十分入味，滿含天然的清香。

退藏院的就餐環境十分優美，落地大玻璃窗外，便是日式經典枯山水庭園風光。枯山水庭園是源于日本本土的縮微式園林景觀，巖石、耙制的沙礫與蔭蔽處的一塊塊苔地，便是典型的枯山水庭園的主要構成要素。枯山水最妙之處，恰在于它并沒有表象上的水。有人形容枯山水很像一幅畫，畫家最妙的一筆往往是他尚未畫出的部分，但卻已將其藏于自己的筆墨中，于花木山石間呼之欲出，所謂大美無形，是也。

席間，一位身著和服的女子抱琴款款碎步而出，手指撥弄間，一曲日本古樂從古琴中裊裊而起，美妙悅耳。稍后，一名男士出場，手持“丈八”（一種日本吹奏樂器）湊至微啟的雙唇，傳出的樂聲如裂帛斷錦一般，令我有些意外的震撼。

颯颯秋風，烈烈紅葉，寂寂寺院，裊裊琴聲。那晚在妙心寺退藏院，枯山水的意境，我才剛品出三分。

在日本，泡溫泉無疑是最享受的事了。此次我們特意去拜訪了被稱為“關西的內宅客廳”的有馬溫泉，有馬溫泉是日本最早的溫泉，據說一代梟雄豐臣秀吉都曾帶著家眷來此泡湯。我們入住的月光園鴻朧館位于有馬溫泉街的高處，遠離觀光區的喧鬧，毗鄰幽靜的山林，品位頗高。

坐在月光園鴻朧館的大廳里品日本煎茶，將挑高的落地窗和窗外一山翠綠都覽入眼中，自然的光線溫柔滿滿，灑在每個人的身上心間。

那夜，如頑童般輾轉于溫泉旅館的兩大露天風呂屋之間（注：在日本，人們把洗澡叫做風呂，澡堂子叫做風呂屋），含有高鐵質成分的溫泉，一接觸到空氣，氧化后就變成金黃色，看在眼里便以先酥倒幾分，皮膚接觸到“金湯”之水，溫潤滑爽，令人更心生眷戀。露天風呂屋的正下方是條潺潺小溪，寂寂深夜泡湯時，只聞聽清脆的溪水輕拍岸石，山間秋蟲呢噥。不知怎地，腦中驀然浮現出京都百年民居老宅富田屋第六代傳人田中峰子對我們這些參觀者說過的一句話：現在世界變得很煩雜，很難預料，我們平和自己內心惟一的方法就是懷揣寧靜，堅持有定力的生活。

“堅持有定力的生活”，這話語，如同禪寺中傳出的鏘鏘、訇訇的鐘聲，久久回響于澄澈的星空下，成為我這一程京都之旅最珍貴的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