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于告別了這難以揮別的一年。雪災、地震、奧運、金融危機、改革開放30年……即使現在重新把一系列關鍵詞羅列出來,仍可深深體會其中的波瀾起伏、驚心動魄。在這樣的一年,很多事情可能被忽略,也有很多事情,容易被放大。
臨近年終,又一個中國首富的“倒掉”最終勾起了已經神經緊繃的全民對企業家群體這一年來的系列回憶、審視,乃至批判。王石“兩百萬元捐款事件”、牛根生“三聚氰胺事件”、任正非“萬名員工辭職事件”、李彥宏“三鹿公關事件”、黃光?!安倏v股價事件”。于是,盡管還有“永遠聽黨的話、看政府的臉色做事、從不鉆政策的空子”的劉永行為中國企業家站著最后一班崗,公眾對英雄們的整體質疑下,中國富豪形象到底“集體崩潰”了。
作為一個曾經的偶像群體,他們幾乎都擁有這樣的履歷,一個平民在充分投入和努力的基礎上,把握住30年改革開放來造就的市場經濟的“各種機會”,創造出一個個白手起家的神話。只是今天回過頭來看這種神話,我們應該意識到,它們其實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認同和尊敬。
為什么我們鮮有“真正的企業家”?為什么這個時代商人像政治家,政治家像商人?為什么商人像學者,而學者也和商人相差無幾?
在今天的公眾輿論中,精英的個人品德不被認可,精英的智慧和能力也不被認可:政治精英的總體形象是腐敗加無能,經濟精英的形象是為富不仁加粗俗,思想精英的形象與政治精英類似,也是腐敗加低能。
財富造就偶像,財富覆滅偶像——1998年的三株、巨人、秦池、南德、亞細亞;2004年的德隆、順馳、托普、科龍、鐵本;2008年,也許是日鋼、國美……這個過程無人喝彩。
“原罪”,一個深刻但不明晰的詞匯予以了這一結果貌似充分的解釋,也賦予英雄瞬間變囚徒現象充分的公眾心理預期。但制度缺陷就是充足的理由?還是這個邏輯讓第一代企業家最終必須被摧毀?
歷史早已否決了這樣的結論。今天在世界范圍廣泛被尊敬被贊譽的那些企業家群體,一旦追溯到初始,同樣充滿腐敗和灰暗,甚至是血腥。然而那些“一代企業家”最終經過歷史評判,成為了今天的豐碑。社會制度的完善固然是重要的因素,但凡是翻閱那些年那些人的傳記,都能看到他們自身內心深處的自我改變自我完善——以至于今天我們總在用他們的語錄批判我們的“第一代”。
時代可以造就欲望,但欲望的主人只能是自己,何去?何從?
今天,我們仍然堅信作為這個時代的探路者,企業家先鋒精神的彌足寶貴。但我們號召他們,向西方人學習,無關先進與否,而是那些修煉、改變、約束自我的經驗。
一種以“利”為核心的偶像時代結束了,我們期待另一種以“人”為核心的偶像時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