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蠟像制作館開張那天是12月8日,黎黎在店門口豎了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面用方正舒體寫了一行字,“愛她,就送她蠟像,
湯軍是第一個顧客,臃腫的大衣將他裹得像頭棕熊。
湯軍問:“塑一個真人蠟像多少錢?”
黎黎說:“哪要看多大的?站在巴掌上的也就一二百塊,要是跟真人一樣高的起碼要一萬。”
湯軍點點頭,說:“一萬就一萬,我要塑個跟真人一樣的。”
黎黎問:“給誰塑?”
湯軍說:“我女朋友。”
黎黎說:“最好帶你女朋友來店里,先素描,然后挑個完美的角度塑蠟像。”
湯軍一愣,說:“我想給她一個驚喜。”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一棵古樹旁。
黎黎拿著照片看了看,心里忽然一個略噔,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異樣。
黎黎說:“就一張照片我可沒法給她塑蠟像。”
湯軍沉吟片刻,從口袋里掏出支筆,給黎黎寫了個地址,說:“你按照地址去那里,五點半她會出現,你遠遠地看看她,不要讓她知道,行嗎?”
黎黎說:“行,我帶攝像機悄悄給她攝段錄像。”
湯軍說:“好,就這么定了,我先給你五干預付,等你塑好了,再給五千。”
天氣很冷,黎黎坐在濱元小區的木凳上等郭珊時手指陜要凍僵了。五點半到了,郭珊在小區門口出現了,她本人比照片漂亮,穿得很單薄,曲線盡顯,走路婀娜多姿。黎黎想,怪不得湯軍要為她塑蠟像,原來這么有魅力。
黎黎回去后,立刻將攝像機連上電腦,但她發現,那段錄像里只有濱元小區的景物,卻沒有郭珊。奇怪了,明明看到她的,怎么會沒有呢?黎黎怎么都想不明白,看來只得明天再去了。
第二天,黎黎又去濱元小區。離五點半還有些時間,她坐著看對面的樓房,也就是郭珊住的那棟樓。她發現,有戶人家的窗簾有些怪,老是在晃動,好像有臺風扇在對著吹,現在是冬天,誰還會用風扇呢。黎黎覺得好奇,就舉起攝像機將那個窗口錄了下來。
一會,郭珊出現了,她跟昨天一樣,依然婀娜多姿。攝像機的小紅點也告訴黎黎,工作正常。黎黎想,今天不會再失誤了吧。回到店里,黎黎將攝像機連到電腦上,令她失望的是,那段錄像里依然沒有郭珊,跟昨天一模一樣。
黎黎很心煩,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她忽然想到,還有段窗戶的錄像呢,要是都有問題,說明這sony機子是垃圾。
但是,當黎黎看到那段窗戶錄像的時候,差點沒跌坐到地上。窗簾不見了,能清清楚楚看到室內,郭珊正在走動,這分明是她在小區內走動的樣子。
黎黎恐瞑極了,急忙給湯軍打電話。可是,湯軍留給她的電話已停機。黎黎一轉念,趕緊看自己的錢包,湯軍繳得定金都在,五千,沒少一張。
黎黎長嘆一口氣,心想,我這不是在自己嚇自己么,看來這sony機子有問題,但好歹拍到郭珊的模樣了了。
黎黎想著,就動手干了。雕塑系畢業可不是蓋的,沒幾天,黎黎就塑好了小樣。然后給湯軍打電話,想讓他來看看,順便提一下意見。可電話依然停機。黎黎想,這人怎么回事,要不我就開始塑蠟像吧。
黎黎在塑郭珊的時候,生意忽然好起來,一些年輕男女來塑卡通蠟像,作為定情物送給對方,因為是小蠟像,他們要求交貨時間短,所以黎黎整日忙忙碌碌,等小蠟像塑好之后才能塑大蠟像,這樣一來,過了一個月大蠟像才完工。
這天晚上,黎黎在為蠟像做最后的修飾,蠟像逼真得像要開口說話了。這時,湯軍來了,他跟上次一樣的裝束。
湯軍遞給黎黎五千元,說:‘這是五千元,蠟像我帶走啦。”
黎黎忽然想起錄像的事,說:“我在濱元小區碰到件怪事,眼前明明看到了,攝像機卻拍不到。”
湯軍說:“雖然有眼見為實這種說法,但是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黎黎說:“可是眼睛看不到的,攝像機卻拍下來了。”
湯軍微微一笑,說:“這也沒啥驚奇的,世上比這奇怪的事多著呢。”
黎黎不再說什么,將蠟像包裝好,裝在一個定制的大盒子里。湯軍將它抱到門外,放進一輛黑色轎車里,黎黎一看這車牌有些熟悉,“BB555”,心里就記下了。
隔了幾天,黎黎在電視上看到一則公安局的告示,說是一輛牌號為“BB555”的黑色轎車連同它的主人失蹤了,望知情者舉報。
黎黎不由一愣,這車不是湯軍那天開的嗎?怎么就失蹤了昵?她忙給公安局打了個電話,說,“餳軍1月22日晚還開著車子來取蠟像呢。”
1月22日晚正是轎車失蹤的時間。
警察肖樹迅速趕到蠟像制作館,向黎黎核實情況。
肖樹說:“湯軍是車主郭珊的男友,但他在去年就死了。”
黎黎簡直傻了眼了,說:“他還給我一萬塊蠟像制作費呢。”
肖樹也愣了說:“這怎么可能,鬼難道能與人做買賣嗎?”
黎黎大致描述了一下湯軍的模樣,肖樹點點頭,確實是湯軍。黎黎又將電腦打開,讓肖樹看那段濱元小區錄像上的郭珊,奇怪的是,郭珊不見了。
黎黎無奈,說:這臺攝像機一直有毛病。”
肖樹問:“你這臺機子去修過么?”
黎黎說:“買來新的,沒動過。”
肖樹看著黎黎,忽然說:“我說了你別見怪,你跟郭珊很相像。”
黎黎奇怪了,問:“你見過郭珊”
肖樹點點頭,說:“去年湯軍的案子是我辦的,我見過郭珊。”
肖樹的話在黎黎心里激起了千層浪,她眼前突然顯出一張女人的臉,可怎么都想不起這是誰?
肖樹說:“郭珊家住在濱元小區,去年湯軍和她激烈爭吵之后在她家墜樓了。”
黎黎一愣,問:“是我拍的那個窗口嗎?”
肖樹點點頭。
肖樹這些天很忙,轎車失蹤案還沒理出頭緒,又來了樁盜墓案。被盜的墓地正是湯軍的。骨灰盒被打開了,骨灰散落一地,看來盜賊是要尋找什么東西,至于這東西有沒被拿走就不得而知了。
在這之前,湯軍的姨媽龔華正在申請為湯軍驗骨灰,她堅持湯軍是被人害死的。
肖樹決定去找黎黎。
黎黎正在制作小蠟像。
肖樹問:“湯軍后來來過么?”
黎黎搖搖頭。
肖樹說:“你認識郭珊嗎?”
黎黎搖搖頭。
肖樹看著黎黎放在架子上的栩栩如生的蠟像,說:“郭珊是美術老師,可她在1月22日晚失蹤了。”
黎黎猛地一愣,喃喃自語道:“湯軍真的死了嗎?”
肖樹說:“他確實死了。”
黎黎正在塑一個女人,自從上次在眼前閃現后,就經常出現在她腦海中。可黎黎不知道她是誰。她想把她塑出來。
肖樹看了黎黎手上已經成型的蠟像,感到奇怪,問:“你認識她嗎?她是湯軍的姨媽。”肖樹想起去年在湯軍死亡現場看到的這個神情古怪的女人。
黎黎搖搖頭,說:“我不材料她。”
不久,失蹤的黑色轎車找到了,正陷在城郊的淺灘里,車門緊閉,車里有位黑衣女人,被捆綁在座位上,已經死了,經法醫檢查,她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在死之前,她的臉被人劃花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經過刑警人像小組人像還原,死者是龔華。湯軍一直和龔華住在一起的,湯軍死后,龔華就變了個人。當然,這可以理解,親人死后人難免會感到孤獨。但問題是,龔華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警察表示,湯軍絕對不可能自殺,他正要繼承一筆來自海外的巨額財產,他怎么可能自殺?龔華被這個問題困擾,也就失去了理智,她去郭珊的學校糾纏,搞得郭珊無法正常工作,最后只好病休在家。現在郭珊失蹤了,龔華死在郭珊的車里,情況實在復雜。
肖樹想起黎黎正在塑龔華的蠟像,覺得黎黎肯定知道一些秘密。
其實黎黎也在困惑,這個女人的蠟像為什么總用憤怒的目光看著自己。
過了幾天,湯軍忽然出現在蠟像館,說:“我來給你送這個。”說著他揚了揚手上的銀行卡。
黎黎看著湯軍,忽然問:“你為什么要給我錢?”
一絲不可覺察的笑掠過湯軍嘴邊。
“你就當買彩票得獎了,說著,他將銀行卡遞給黎黎。
黎黎盯著湯軍,說:“我不要。”
“哪你就替郭珊保管吧。”
在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譬如湯軍。
其中有一位湯軍是龔華撫養長大的。他是龔華密友湯萍的私生子,湯萍隨老外男友去了國外,將湯軍留了下來。
有一天,湯萍忽然聯系龔華,說自己將不久于人世,要將遺產留給兒子湯軍。龔華很欣慰,因為湯軍是個智障兒,等自己老了不能再照顧他的時候,有了這筆財產,就有辦法了。她很快便將湯軍的照片寄給了湯萍,當然,她沒有跟湯萍提到湯軍是個智障兒。
律師湯軍帶著湯萍的委托書來了,他看到傻頭傻腦的湯軍時,也看到了可趁之機。龔華完全沒意識到這點,她只希望手續能快點辦好,好讓湯軍早點得到這筆遺產。律師湯軍告訴龔華,要接受國外的遺產需要經過很多部門批準,最早要半年后才能辦完手續。
不久,有位漂亮姑娘出現在湯軍身邊。
傻呵呵的湯軍每天下午會去濱元小區的公共活動區玩蹺蹺板,這天,當他一個人玩的時候,有位聲音溫和的姑娘出現了,她坐在湯軍對面,看著湯軍。湯軍雖然傻,但他已是成年人,體內的荷爾蒙分泌讓他感受到了興奮。沒多久,湯軍和郭珊成了朋友。
龔華當然會感到詫異,漂亮姑娘會喜歡傻子?難道是看上了湯軍的財產。但是,湯軍接受遺產的事除了她知道,連湯軍自己都不知道,顯然不是這個原因。龔華悄悄調查了郭珊的背景,發現她是個美術老師,剛搬來濱元小區不久。最主要的是,郭珊失戀了。也許失戀將郭珊的腦子燒糊涂了。
湯軍很快樂,每天都想見到郭珊。在小區的公共活動區的短暫見面已經不能滿足他日益膨脹的欲望。所以,有一天郭珊邀請他去她家玩,他欣然前往。
當龔華發現湯軍開始跟郭珊約會的時候,她已經阻止不了了。湯軍像一頭牛那樣,脖子上的繩被郭珊牽著。
龔華心存僥幸,想,等那筆遺產到手,就搬家,走得越遠越好。
但這一天沒有來到,因為湯軍死了。他在郭珊家跳樓自殺了。
郭珊對警察說:“她不知道湯軍情緒那么不穩定,要是知道,無任如何也不會讓他生氣。”
雖然龔華—遍又一遍向警察敘說,郭珊結識湯軍肯定不懷好意,她想害死湯軍。但是沒有證據證明郭珊有罪。
湯軍死后,悲憤交加的龔華經常去騷擾郭珊,郭珊不堪其擾,病倒了,向學校請了長病假。
這時律師湯軍悄悄出現了,他每天照顧郭珊服藥,給她甜言蜜語。郭珊看到他,心里就踏實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黎黎,開一家蠟像制作館度日。
不久,郭珊悄悄離開了濱元小區。但是大家都以為,她還在家里養病。
律師湯軍經過整容,一般人已經很難將他與死去的湯軍區分開來。當湯萍的律師拿了照片去見律師湯軍時,很愉快地將這筆遺產轉給了他,出于謹慎,他們為律師湯軍照了相,帶給湯萍。彌留之際的湯萍看到照片后確信,自己的兒子已經得到了遺產,就放心地去了。
律師湯軍不知道黎黎什么時候會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郭珊,這是埋在他心里的一顆定時炸彈。但他發現,即使給黎黎的攝像機做了手腳,讓她去濱元小區,誘導她在想象里看到郭珊,讓她為郭珊塑蠟像,開了郭珊的汽車出現在她面前,她依然無法回憶起從前。這就對了。永遠都想不起才好。他確信自己給黎黎下了足量的藥,她已經永遠想不起從前了。
只是,龔華依然在糾纏湯軍之死這件事,她還不知道湯萍的遺產已經被人繼承了,要是知道了,對于律師湯軍來說,一切都完了。
律師湯軍決定再冒一次險。
1月22日晚,律師湯軍打電話給龔華說:“郭珊肯定給湯軍下藥了,只要把他的骨灰挖出來化驗,真相就大白了。”
龔華對這位有責任心的律師心懷好感,當然,她不知道這位律師才是郭珊的真正男友。
當龔華到了墓地,發現一片凌亂,湯軍的骨灰散落一地,要是說有什么秘密在骨灰盒里,估計也被盜走了。
憤怒的龔華全然沒想到這是一個圈套,她馬上去找律師湯軍,而他正帶著郭珊的蠟像在路上等她。在他的計劃里,一直在家養病的郭珊殺了龔華,然后失蹤。
龔華見到律師湯軍時,發現自己上當了,這位律師不知什么時候長得跟湯軍一樣了。
但是,晚了,律師湯軍決定動手了。
龔華死后,律師湯軍以為事情應該這樣結束了,因為不會有人找到失蹤的郭珊的。
可是,他沒料到,肖樹已經意識到黎黎的異樣。他安排黎黎住院治療。醫生檢查后發現,黎黎因為大量服用一種進口藥,出現嚴重失憶癥狀,而且她的行為變得容易受人控制。
一個月后,黎黎記起自己是郭珊,是律師湯軍侵吞湯軍遺產的幫兇。她坦白了勾引湯軍,利用他的性格缺陷使他跳樓自殺的事實,也將律師湯軍給她的銀行卡交了出來,這上面有五十萬元。
律師湯軍很快被逮捕了,當他看到已恢復記憶的郭珊,不由癱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