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油價的隱性危機

安德魯·斯皮德 專欄

如果各國政府和企業不再注意節能，那么世界經濟復蘇時的能源問題將更加嚴重。

僅僅一年之前，也就是2007年12月，各路專家都在警告大家做好準備，油價將會升至每桶150美元，甚至有可能達到200美元。雖然北海布倫特原油價格2008年7月上旬確實曾一度達到每桶150美元，但隨后卻一路跌至當前的每桶40美元左右。當然，在一些石油進口國，不斷攀升的美元抵消了一部分石油價格跌幅。

當前的“低油價”對中國和其它石油進口國將產生兩種類型的影響：本國以外的其它國家或外部組織的行為對該國造成的影響以及該國國內政策所帶來的影響。

首先來分析前者。作為一個獨立組織，歐佩克將傾向于削減短期原油產量。之后市場會關注是否有歐佩克成員國違約、高于產量限額生產。畢竟2009年很多歐佩克成員國都會面臨不同程度的預算危機——因為他們預期的原油價格接近于每桶100美元。

還有一個與歐佩克減產相關但卻要重要許多的影響因素——那些投資于未來石油及天然氣生產項目的投資者。雖然原油價格一路大跌，但其生產成本卻未以同樣速度下降，而且未來也不太可能會下降到1990年代的水平，除非目前的低油價能夠持續數年。因此，投資者們已推遲了他們準備了三四年的項目，因為這些項目只有在油價高于60美元時才有利可圖。

這樣一來，假如世界經濟增長速度能夠恢復到前幾年的高水平，那么我們將面對石油和天然氣生產能力的嚴重不足。

要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人們必須認識到油價在高位時所帶來的啟示，那就是人類需要改變其能源使用方式。

但是在當前經濟危機的大環境下，各國政府追求清潔高效能源的積極性會減少多少呢?畢竟現在看來，各國政府都有很多問題要解決，而大部分企業能夠用于開發新興技術和業務的自有資金或貸款額度也都有所減少。

中國既是主要的能源使用國，也是一個需求量日益增加的石油凈進口國，因此上述問題都與中國密切相關。

短期而言，中國確實會看到一些好處。此前為了進口石油，中國所需要的外匯量不斷增加，當前的低油價有助于緩解這個問題。同時國有石油公司們仍可得到政府撥款，從而繼續其在國內外的石油產能投資。現在正是它們以低價入手國外資產的大好時機。眾多煉油廠也終于能夠喘口氣了，因為一年多以來雖然國際油價大漲，但國內始終將成品油價格保持在較低水平，使它們嚴重虧損，最后，對石油走私者們來說，現在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時光——國外油價已大幅回落，國內卻還沒有調整油價——通過走私“便宜油”他們能夠大賺一筆。

2008年12月初，有關部門在考慮了14年后終于宣布大幅提高對成品油征收的消費稅。汽油零售價格將繼續受到控制，以避免國際市場的變化引起國內油價過度波動。同時中國政府將增加其對農民、出租車司機、林業、漁業和公共運輸事業的補助，并將在國際油價上漲時保證國內煉油廠的基本利潤水平。原則上來講，這一舉措能夠通過汽油零售價格傳遞給中國民眾這樣一個信號：政府鼓勵居民購買小排量汽車，并且用更加節油的方式來駕駛。

中國也正好可以利用這段低油價時期來重新填充其新建的戰略性石油儲備基地，事實上中國政府早已這樣做了。但目前中國政府和其它所有國家政府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它們是會減少對節能事業的優先考慮，還是繼續在各行業內施加壓力，敦促各參與者改善其使用能源的方式。

正如我在上個月專欄中所論述的，中國的經濟刺激方案似乎更著重于基礎設施建設，包括鐵路、公路和新樓房。雖然這個方案正是發展經濟和提高短期經濟增長率所需要的，中國政府卻應采取政策確保其在過去四年中所實施的節能政策不因企業和地方政府的懈怠而付之東流。要繼續關閉老舊電廠鋼鐵廠和水泥廠的行動，并保證新建工廠符合相關規范。同樣，新建樓房要符合建筑標準，而且更重要的是要能為其所在社區帶來實用價值。

提出以上建議顯然很容易，但真正實施起來卻是難之又難。

(作者為英國鄧迪大學能源法律政策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