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的繼承

如何在災難中扭轉乾坤?范思哲試著用兩場交接班給出答案。

多納泰拉·范思哲終于兌現了其兩年的承諾。

那是她第一次踏上中國這片土地，在只有一天的空閑時間里，多納泰拉游覽了故宮、天安門和長城。雖然已過天命之年，但這個意大利頂級時尚品牌的創作總監，所到之處卻仍然極為引人注目，很多人上前索要簽名和合影——就如同她的朋友、好萊塢巨星詹妮弗·洛佩茲常常受到的待遇一樣。

而今，在諸多靚麗的中國模特和影視界明星中，多納泰拉依然是眾人的焦點，這不僅是因為T臺上那些出自她手的華麗服裝，也是因為她當年“要將范思哲的時裝發布會帶人中國”的決定。

是的，這個曾經總是跟在哥哥詹尼·范思哲后面的女人，眼下已然接過了掌管這個龐大時尚帝國的指揮棒。所以大多數人都會自然地認定，范思哲的決定就等同于多納泰拉的決定——他們不曾注意，三十年前詹尼所建造的那個家族企業，如今早已面目全非。而更易受到忽略的是，在多納泰拉身邊還有一個于四年前公司遭遇空前危機時上任的外姓CEO：姜卡洛·迪里西奧。

光環籠罩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多納泰拉與迪里西奧恐怕是一對極為罕見的、擁有如此多不同卻又由此具有如此大互補效應的組合。

設計出身的多納泰拉可謂將現代女性的感性、自信與張揚演繹到了極致，其本身就是展示自己品牌的“首席模特”，因此也備受鎂光燈的追捧。而與此截然相反，迪里西奧則是內斂、理性的象征，很難相信他是一位時尚老手。然而這兩個人的命運不但因“范思哲”這個名字聯系在了一起，更為有趣的是，在這里，他們還都有一段頗為相似的經歷。

1997年，時尚界的傳奇人物詹尼·范思哲遇刺身亡，這讓一夜之間突然被推上前臺的多納泰拉頓時不知所措。要知道，_直扮演著詹尼助手角色的她，早就習慣了躲避在其羽翼之下，就連少女時期將頭發染成金色，也是出自哥哥的指示。

“我想了很久，終于決定在災難后擔負起責任，不是因為我能勝任，而是為了詹尼。因為我知道他多么在乎公司，多么想讓它繼續下去。”多納泰拉回憶說，“但我非常害怕，不知是要復制詹尼，還是要做自己。”

從創業初就與詹尼相伴的多納泰拉，對其風格當然早已熟諳于胸，而她也知道，人們希望第二個詹尼。所以最初，多納泰拉拋開自己的喜好，盡力去延續范思哲原有的先鋒形象。然而這種迎合并不討好，人們紛紛指責她的拙劣模仿。

而實際上，她也不可能成功。對于已開始注重規范商業化操作和崇尚“低調奢華”(stealth wealth)新風潮的當下時尚界來說，追求獨立、大膽和藝術先鋒的詹尼風格，顯然已不合時宜。多納泰拉必須做出改變。

站在女性角度上，在保留范思哲一直以來的華麗風格之余，多納泰拉開始走現代職業女性路線，讓范思哲變得更隨和、更實用。而2000年，詹妮弗·洛佩茲身穿V字型低胸綠色禮服于格萊美頒獎典禮上的驚艷亮相，也終于讓多納泰拉得到了業界認可。

但是，真正的難關還沒有度過，而這已遠非她一人所能解決。在詹尼去世前，面臨意大利時尚產業成本上升的問題，公司的財政已到了需要重組的時候。當多納泰拉找來迪里西奧時，范思哲正背負著高達1.6億美元的債務。就連一向言辭謹慎保守的迪里西奧在向《環球企業家》描述當時的情景時，也用“一場悲劇”來形容。

的確，比起多納泰拉來，迪里西奧需要做的是更為徹底的顛覆。這一不茍言笑的CEO甫一上任，就大刀闊斧地采取了一系列縮減成本的舉措：關閉范思哲的內衣和兒童服裝產品線、變賣包括詹尼在曼哈頓的那間豪華別墅以及里面的珍貴藝術品和家具在內的大量資產、減少各地的巡回時裝秀……取而代之的是，加大配飾這一高利潤的產品在范思哲公司中的比重。三年前只有4％份額的皮包、手表、香水、珠寶等產品線，如今已在范思哲占到將近一半，并成為其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同時，為了盡量抹去它強烈的家族色彩，讓其看起來更為國際化，迪里西奧不只專注于為世界各地的商端用戶提供外在形象的服務，更希圖延伸到為其設計轎車、私人飛機、游艇、家具以及酒店等整個價值鏈條。“就像翻開新的一頁，一切都需重寫一樣，”他說。其要打造的不僅僅是一件件限量、稀有的奢侈產品，而是要引領一種以范思哲為代表的時尚、奢侈的生活方式。

2007年，經過多年的虧損后，范思哲已扭虧為盈，全球銷售額增長了20％，達至4000余億美元，盈利2540萬美元。“我應該早點把迪里西奧請來。”多納泰拉說。

雖然迪里西奧向《環球企業家》謙虛地表示，這并不是他一人的功勞，而是董事會全體的決定，但其實，當初兩人并不如其所說的那般輕松地達成了共識。“我們有過很多次爭吵，他說的那些我根本不愿意聽，我經常打斷他：‘這根本不奏效，是死路一條!’但迪里西奧卻迫使我繼續聽他說完，并證明我是錯的，”身兼事會副總裁的多納泰拉坦誠，“不錯，他是正確的!”

眼下，又一場危機正在潛伏。但面對無法回避的全球經濟衰退，迪里西奧并不擔心：“我確信，范思哲沒有受到太多影響。”這種篤定，除了來自于已脫胎換骨的范思哲外，也許還源于其目前向中國市場的進軍。

自兩年前在上海開設了第一家專賣店后，如今范思哲在中國大陸已建立了自己控制的15家精品店。而其剛剛宣布的投資4500萬美元、在全球開11家新店的計劃中，有5家就選擇在了占亞洲市場1／3的中國，其中包括北京的一家旗艦店。迪里西奧表示，2009年整個亞洲將超過美國，成為繼歐洲外的范思哲第二大市場。

無疑，范思哲想要借助這些新興市場的力量來抵御經濟危機，而擁有著18％的奢侈品全球購買份額，13％人口購買力的中國不失為一個明智的選擇。

如今已沒有必要分清兩年前作出的這個重要戰略決策到底出于誰之手，因為經過了生死考驗的范思哲，早已學會將商業邏輯擺在家族榮耀之前。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目前，范思哲集團的股份仍全權由家族成員擁有，而其未來的接班人則是多納泰拉還在上大學的女兒，22歲的阿萊格拉·范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