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目前我國的證券侵權民事案件未建立特殊訴訟制度,受一般民事訴訟制度的制約,在實踐中存在相當多的不便,因而有待完善;國外普遍采納的群體訴訟制度在合理性、經濟性、公益性等方面對解決證券侵權案件有著相對的優勢,可以為我國借鑒,但必須針對有可能出現的問題予以妥善處理,以更好地實現其價值。
[關鍵詞] 證券侵權民事訴訟制度 群體訴訟制度
一、我國目前的證券侵權民事訴訟制度
我國《民事訴訟法》原則性地規定了民事訴訟的訴訟模式,包括單獨訴訟、共同訴訟和代表人訴訟三種,證券侵權的民事解紛方式當然也必須以這三種訴訟模式為限;《證券法》在“法律責任”一章中未從民事責任的角度,對證券侵權中受損方的權利救濟制度給予明確規定。
我國其他相關法律對證券侵權民事訴訟制度的涉及也非常有限,主要是最高院發布一系列司法解釋。2002年最高院發布的《關于受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引發的民事侵權糾紛案件有關問題的通知》第四條規定:“對于虛假陳述民事賠償案件,人民法院應當采取單獨或者共同訴訟的形式予以受理,不宜以集團訴訟的形式受理。”2002年《關于審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引發的民事賠償案件的若干規定》第十二條規定:“本規定所涉證券民事賠償案件的原告可以選擇單獨訴訟或者共同訴訟方式提起訴訟。”第十四條規定:“共同訴訟的原告人數應當在開庭審理前確定。原告人數眾多的可以推選二至五名訴訟代表人,每名訴訟代表人可以委托一至二名訴訟代理人。”
可見,我國對證券侵權民事訴訟范圍的界定限于因內幕交易、操縱市場、虛假陳述等侵權行為引發的民事賠償案件。對于其民事訴訟制度,原則上采單獨訴訟或共同訴訟模式,原告人數眾多的可以采代表人訴訟模式,共同訴訟的原告人數應當在開庭審理前確定。
二、證券侵權群體訴訟制度在我國適用的必要性
所謂群體訴訟制度是指由處于相同情況且有共同利害關系的當事人組成的臨時集合體,作為訴訟主體,并由其代表人進行訴訟活動,該訴訟的裁判對所有共同利害關系人都發生效力的一種訴訟制度,其最突出的特點在于當事人人數眾多且不確定。群體訴訟制度在國外很多國家的證券侵權民事訴訟領域有較廣泛地運用,且收效甚佳。據統計,自1991年至2001年的十年間,美國的證券侵權集團訴訟案數成倍增長,由164件增至487件,說明群體訴訟制度的確能夠給證券侵權的受害者給予一定程度上的救濟,因而為更多人選擇。以下筆者僅就群體訴訟制度在我國證券侵權民事訴訟中適用較現行制度存在的優勢做基本分析:
1.法理分析
證券侵權案件不同于一般民事案件,受害者往往人數眾多、分布廣泛,不易確定;單個受害者的損失額度一般相對不大;受害者與侵害者之間信息不對稱,訴訟能力懸殊,上市公司等侵害者憑借其法人組織和經濟實力掌握著大量及時、有用的訴訟信息及資源,而普通投資者則勢單力薄,處于弱勢地位。往往受害者基于經濟獲勝率考慮,而不會選擇單獨訴訟的方式解決證券糾紛;共同訴訟雖能夠從一定程度上為一部分受害者爭回一些利益,但由于我國規定原告人數必須于開庭審理前登記確定,且判決效力原則上只及于參加登記的權利人。
群體訴訟這種專為解決多數人糾紛而人為設計的訴訟模式則可以避免以上問題。首先,它為實體法提供了武器,給證券侵權案件中的受害者提供了一條“接近司法”的途徑。接近司法是群體訴訟程序的基礎,是群體訴訟最為重要的價值所在。共同的立場將受害者全體凝結成一體,群體力量增加了單個個體的訴訟信心和熱情,更重要的是改變了整個訴訟的格局,使原被告雙方在實質平等的地位上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對抗。其次,群體訴訟判決效力的擴張性使受害者的權利得到了最普遍、最便利的救濟。未參加群體訴訟的受害者可以基于同一損害事實向法院提起申請,要求法院根據群體訴訟的判決給予該受害人相同的救濟,避免了重復訴訟可能帶來的判決不同、救濟不完全等弊端,兼顧了效率與公平。
2.經濟分析
就一般民事案件來講,單獨訴訟的確是不錯的選擇,尤其是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了相關的簡易程序,使得訴訟可以以較小的成本在較短的時間內完成。但是,證券侵權案件受害者人數眾多、分布廣泛,如果一個證券侵權案件的每個受害者都就相同事實和請求向法院單獨提出訴訟,這對司法資源的浪費可想而知。
共同訴訟的不經濟性主要表現在它對于證券侵權案件的不易實現性上。證券侵權案件的當事人往往達數百人之多,如果這些人以共同原告的身份來參加訴訟,案件審理各個階段的工作量都會相當大,案件審理的時間也會拉長,這種種因素都會直接導致訴訟成本的提高,導致不經濟。
代表人訴訟可以被看成是達成一系列契約的過程,而所有這些過程都不是免費的。法院公告案情、通知權利人的費用自無需多言,在跨省、市、縣的情況下,權利人到有管轄權的法院去登記,需要直接花費差旅費,間接花費誤工費,權利人推選代表人更是人多心不齊,可能會曠日持久,時間就是金錢。這樣看來,代表人訴訟對解決證券侵權糾紛也不是一種經濟使用的方法。
再來看群體訴訟,由于其在各國的具體應用形式并不一樣,僅以美國為例。美國以默示方式認可代表人,即具有共同利益的多數人中的一人或數人會在尚未有全體共同利益人明示委托的情況下,便可提起旨在維護全體共同利益人的集團訴訟,只要集團成員沒有向法院聲明退出該集團,判決就對其有拘束力,但此一項,就節省了去多成本。另外,這種制度還減少了登記費用,推舉代表人的協商費用以及隨后由于當事人內部意見分歧產生的費用。
由此看來,群體訴訟在實踐中有很大的節約司法資源、降低當事人訴訟費用的空間,相比單獨訴訟、共同訴訟和代表人訴訟,對我國這樣一個正處于法制現代化進程中,司法資源尚不夠充足的國家來講,不失為一種優化選擇。
3.公共利益分析
培根曾經說過:“人民的幸福即是最高的法律”,法律的價值在于它能為公眾利益的確立和實現提供一種制度的保障,因而一種法律制度的好壞在于它是否能夠用最少的成本滿足最大多數人的權利要求。權利的要求會產生連帶效應,權利要求的滿足也會產生連帶效應。一個權利是另一個權利之母。只要在適當的環境和氣候下,它們會生生不息,形成權利的長河。反之,如果權利的要求很少被提出,甚至權利的要求總是在滿足的路途上受挫,那么,權利的愿望最終會窒息。與強烈的權利觀念緊密相聯的是對法律的強烈依賴和信仰,即法律至上的觀念。法律必須被信仰,否則它將形同虛設。
目前我國的證券侵權民事訴訟制度,無論是在司法便捷性還是在經濟性上都無法給受害者足夠的要求權利、維護權利的動力和信心,公民們更愿意用市民社會的規則而非政治國家的制度來解決證券領域的糾紛,法律在這個領域面臨著信仰危機。而群體訴訟則為證券相關法律提供了充足的被信仰的理由,它使分散的、小額投資者在權利受到侵害之后不再因為對法律救濟缺乏信心而采用“用腳投票”的方式來無奈的發泄他們的不滿,轉而用集體的聲音喚醒制度訂立者的反思。在我國證券侵權案件中引入群體訴訟模式可以讓更多“睡著了”的權利人意識到自己的權利,并參與到維權的行動中,最終產生“滾雪球”的效應,改變整個社會的權利價值觀念。更多的人走出市民社會,用政治國家領域的規則——法律制度來尋求權利的救濟,因而也就產生了更多的訴訟。訴訟數量的增多帶來國家司法成本的增加,當司法成本增加到一定額度時,規定制訂者就不得不考慮更改相關公共政策和制度,以制度的完善提高制度運行的經濟性和公正性。
三、群體訴訟適用實踐
任何一種法律制度都不是專為某一種法制環境制定的,國內“土生土長”的制度尚需要結合實踐發展完善,更何況移植借鑒而來的呢?因此,在我國證券侵權民事訴訟中引入群體訴訟制度還存在相關配套制度的完善,司法隊伍素質的提高等問題。尤其是律師濫訴方面,據調查,1988年~1998年,在美國針對財富500 強的企業向聯邦法院提起的集團訴訟暴增了338% ,向州法院提起的訴訟更是驚人,達到1000% ,濫用集團訴訟成了律師們發財致富的另一捷徑,嚴重干擾了企業的正常經營,反而損害了投資者的權益,擾亂的政權市場的正常發展。我國目前的律師職業正處于成長階段,相當多的制度還在建立之中,律師們為了經濟利益濫訴的可能性更加不可忽視。
所以,針對實踐中可能出現的這些問題,我國在將群體訴訟制度引入證券侵權領域時必須做好相關工作,以配合其實施:首先,修改相關法律法規,給群體訴訟制度以明確的法律地位,并對代表人產生程序、當事人議事規則及其他方面的具體制度作相關界定。其次,改進我國司法人員的任用規則,提高法官隊伍的選拔標準,細化法院工作人員的職責,以達到我國司法人員素質在結構上和整體上的提高,滿足證券侵權群體訴訟類似案件的要求,提高我國司法整體水平。再次,建立相關律師職業制度,切實落實新修訂的《律師法》的相關規定,充分發揮律師協會的規制作用,弘揚律師職業道德,使律師在證券侵權群體訴訟中真正站在受害者的立場,為他們爭取利益,實現律師職業的真正價值。
參考文獻:
[1]劉黎明主編:《證券法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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