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配置與中國區域經濟平衡發展

[摘要] 中國由于歷史和地理等復雜原因，區域經濟發展面臨較為嚴重的失衡狀況。區域經濟發展失衡將弱化國家整體經濟的再生能力，不利于民族關系的和睦和穩定。本文認為，中央政府應該在平衡區域發展上發揮應有作用，區域政策應該得到立法和制度保障，中央和地方政府都應該有系統性的明確思路，同時，在社會結構轉型時期，還應該重視社會結構這一資源配置方式的作用

[關鍵詞] 區域經濟 平衡發展 資源配置

中國經濟地區發展失衡有著久遠的歷史，這里面有著復雜的政治、經濟、文化，以及地理因素。隨著現代交通、通訊、網絡以往常不可想象的速度發展，區域經濟發展失衡也必將使這個國家面臨著較以往更為嚴峻的考驗。

一、中國區域經濟發展現狀

中國歷史上由于中原和北方地區多戰亂，人口數次大規模由北向南，由西向東遷移，這使得江南地區在農業、手工業和商業上都有著良好的基礎。1842年中國簽訂屈辱的《南京條約》允許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口通商，在客觀上使得東南沿海走在了古老中華現代化的前列；1980年，中國先后設立深圳、珠海、汕頭、廈門和海南五個經濟特區，進而造就了今日長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之繁榮、領先局面。中國人民大學調查評價中心于2007年年初發布了“中國發展指數”，研究結果顯示：我國社會經濟發展的地區分布格局變動不大，目前共分為四類地區，第一類（2個）為北京、上海，第二類（5個）包括天津、浙江、江蘇、廣東、福建等地區，第三類（12個）包括遼寧、吉林、山東、內蒙、河北、山西、黑龍江、湖南、河南、湖北、新疆、陜西，第四類（12個）重慶、海南、廣西、寧夏、江西、四川、安徽、青海、甘肅、云南、貴州、西藏。正如世界銀行的一項研究指出的：“中國的多樣性是一場顯著的。它是一個地區之間、城鄉之間發展極不平衡的大國。在中國，第三世界和第一世界共存。”

二、經濟發展失衡所帶來的主要問題

中國幅員遼闊，從現實的角度來看，完全實現區域間的均衡發展斷無可能，也無此必要，但是，區域間發展水平懸殊多大則必將導致諸多負面影響。

1.弱化了國家整體經濟的再生能力

東部沿海的直轄市、省會城市，以及經濟發達的地級市，如寧波、廈門、大連等地，近些年來一直成為各個層次的人力資源的首選去向，其次是中部的較發達地區，最后才會考慮西部。這為發達地區的經濟持續高速增長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資源和儲備，并帶來社會良好的預期心理，吸引了更多投資或者投機資金的注入。但是其負面影響也是非常顯著的：一是人力資源不能得到高效配置，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浪費；二是更進一步地導致了區域間經濟發展的落差；三是致使國家經濟在某些領域發展錯位。以目前最受各方關注的房價為例，首先是京、滬、穗等地在龐大的居住人口和良好的經濟預期判斷之下所吸引全國范圍內的投資和投機資金的支持下，房價一路攀升，之后又帶動了其他城市的房價虛高。房價的形成是一個復雜的經濟問題，但本文認為，撇開其他因素不予考慮，可以認為，在區域經濟失衡嚴重的大背景之下，在趨之若鶩的強大的人口支撐的條件下，發達地區的房價雖然事實上嚴重脫離了其應有的價值，但是，要回到其理性的價位，依然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對于大多數城市而言，脫離理性的房價已經成為城市進一步發展的瓶頸。

對于整個國家經濟而言，區域經濟發展嚴重失衡必將制約整體有效需求的擴張。區域之間的鴻溝拉大，將導致市場的嚴重分割而不容易進行交易，導致全國無法形成真正統一的市場。對于中國這樣的人口大國，需求不足是制約國家經濟發展的重要原因。發達地區生產的高端產品由于落后地區的購買力有限將造成市場的有限，投資收益率低，回收期長，延緩其經濟發展速度。而落后地區長期以來依賴于中央政府的轉移支付，也不利于自身經濟造血功能的提升。而且，在知識經濟和資本經濟時代，落后地區在資金和技術上長期過于依賴發達地區，只能造成財富更多地流向發達地區，這也不利于改善區域間的失衡狀況。

2.不利于民族關系的和睦和穩定

區域發展差距太大，容易形成離心力，在一個國家的公民之間造成等級觀念和距離感。中西部是少數民族聚集地。我國共有內蒙古、廣西、西藏、寧夏、新疆5個少數民族自治區，7個自治州分布于吉林、湖北、湖南、四川和貴州。另外，青海、海南、云南和的甘肅也是重要的多民族聚居地。

經濟發展的前提是溝通與交流，這將會極大地促進各民族之間在各個層面的融合。歷史已經多次證明，民族融合非常有利于民族關系的和睦，而民族矛盾會打破國家內部的統一經濟市場，阻礙商品和貿易的正常流通，造成國家經濟的衰退。魏晉南北朝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戰亂年代，朝代更迭頻仍，但這個時期也是中華民族非常重要的民族大融合時期，正是這一波瀾壯闊的民族融合奠定隋朝統一的基礎，引出了中國歷史上最具國際視野和開放眼光的唐朝盛世。

民族關系對一個多民族國家而言是最為重要而且是最為復社會關系。在目前的國際背景下，民族問題極容易演變成為國際問題。胡錦濤同志2005年5月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的講話和《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加強民族工作，加快少數民族和民族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的決定》提出“平等、團結、互助、和諧”是社會主義民族關系的本質特征。民族平等不僅僅是法律和政治意義上的，自然還應該包括經濟和社會生活的平等，而且，更為重要的是，這應該被視為政治平等的具體體現。如前文所述，由于歷史、地理等多方面復雜的原因，中西部地區經濟普遍落后于東部沿海地區，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只有平等、互助才有可能和諧與團結。促使區域經濟得到均衡發展對于我國的民族問題、國家穩定、國家安全有著深刻的意義。

三、資源配置在區域經濟平衡發展過程中應該發揮有效作用

1.中央政府應該在平衡區域發展上發揮應有作用

除了同樣是幅員遼闊，美國的歷史和地理條件和中國幾乎沒有可比性，但這個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也曾經面臨嚴重的區域經濟發展失衡的狀況。在20世紀30年代，美國奉行自由放任的經濟政策，憑借市場的力量配置資源和影響經濟，但是，由于私人資本的趨利性，南部地區的狀況未能得到改觀，成為美國工業和現代化進程中一個被遺忘的區域。20世紀30年代大危機的爆發使得美國政府開始干預和介入南部經濟的法展。總體而言，美國的西進運動是在市場的作用下產生的，而南部的開發則是在政府的介入下開始的。正是市場和政府作用的結合使得美國的區域經濟發展逐步走向平衡。而我國早在西周時期，儒家、法家和道家以及其他的思想流派就已經形成了較為系統的資源配置理論和思想，對于官府在國家、社會經濟生活中的作用進行了闡述。漢初獨尊儒術之后，儒家思想統治中國兩千年，基本形成了政府主導資源配置的模式。在自由經濟風行全球的時代，市場被認為是配置資源最為有效的手段，但現在，人們普遍認識到，在解決一個大國的經濟發展失衡的問題上，中央政府的作用不容忽視。資源所涉及的面非常之廣，制度建設也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政治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本文需要論述的并非是某一領域的資源配置制度建設問題，而是國家整體的資源配置所應該具有的價值理念。安東尼?吉登斯認為，使市場服從于統制一切的力量的中央控制，不僅經濟上沒有效率，而且導向政治上的極權主義。另一方面，任市場在基本上沒有限制的情況下去自由發展，就會在生活機會上制造許多群體差異和地區差異。市場和政府在現代化的過程中如何發揮作用，對于各項資源尤其是稀缺資源的配置意義非凡。

有研究者認為，市場對資源配置能否達到效率須具備幾種條件：消費者與生產者要完全知情，消費者是理性的并且是自身需求的最佳判斷者；商品的消費或生產都不能導致外部效應或外部成本；相關市場不存在壟斷因素或競爭障礙。而事實上，完全滿足以上所有的條件幾乎是不可能的。目前，學界普遍認為，區域經濟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公共政策，政府筑巢引鳳，為私人資本的注入，優良人才的到來提供良好的環境。非國有資源，尤其是私人資本和勞動力的流動毫無二致地遵循著“趨利而往”的原則。因此，政府宏觀的區域經濟政策的宗旨和目標就應該非常明確：縮小落后地區與發達地區在投資環境、工作環境，以及生活環境的差異；本著發展的眼光，在教育和自然資源上保證該地區的可持續性發展；根據各地區不同的自然資源、人力資源基礎在宏觀上調節產業結構，避免浪費，促進地區間的互補性。在中國開始進行市場經濟和分稅制度之后，中央政府的角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而協調區域發展失衡的問題考驗的是中央政府在各省區、各地區之間的協調能力。

2.完善我國的資源配置體系

土地、勞力和資本是最原始意義上的資源。但是，現代意義的資源較傳統意義的資源在內容上要寬泛得多，資源以各種形態表現出來，并在比其特定領域更為寬廣的范圍內發揮效能。本文認為，總體上而言，資源可分為自然資源、經濟資源和政治資源三個層面。其中，政治資源應該包括權力資源、組織資源和制度、政策資源。對資源進行配置時，不能僅僅涉及經濟資源或者自然資源而與政治資源無涉。因此，在國家實施區域經濟政策時，只有幾個層面的資源配置制度相互匹配、協調，才能真正實現資源的優化。

(1)區域政策應該得到立法和制度保障

從18世紀建國至20世紀初，經過兩百年的發展，由于政治、歷史和地理的原因，美國東北部成為發達的工業區，西部和南部依然是落后的農業區，美國面臨著較為嚴重的經濟發展區域失衡的局面。1929年～1933年的經濟大危機使得本來經濟發展滯后的南部面臨崩潰，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區域發展政策成為羅斯福新政的重要內容之一。1933年，美國通過《麻梭淺灘與田納西河流域開發法》并成立了田納西河流管理局。在接下來的60年代至80年代，美國先后頒布了《地區再開發法》《公共工程與經濟發展法》《阿巴拉契亞區域發展法》等一些列法律和法規，并相應成立了地區再開發署、經濟開發署、阿巴拉契亞區域委員會等機構保證實施。在法律、制度的保證下，經過幾十年的努力，美國國家經濟基本呈現出均衡發展的狀況。

中國法律體系的建設總體上滯后于經濟社會的發展。迄今為止，我國區域經濟政策尚未得到有效的立法保證，僅僅是在區域間嘗試進行立法協作。近十年來，中央先后提出西部大開發、中部崛起和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這幾大區域經濟的宏觀戰略，但僅僅于2004年成立了直屬國務院的東北辦（正部級）來推動東北的發展，而且，東北辦與其他國家部委不同，并不具有相關的職能，其在振興東北所能發揮的作用是有限的。而針對西部開發和中部崛起更是缺乏國家層面的宏觀協調。立法和制度保障的缺乏是我國區域經濟政策成效不大的重要原因。

(2)區域政策應該有系統性明確的思路

眾多的研究資料和數據表明，無論是西部開發還是東北老工業基地的崛起，抑或是中部地區的發展，從縱向比較都取得了顯著的成效，但是橫向比較，尚未達到區域政策的初衷，地區差距非但沒有縮小，更有著日益加大的趨勢。其中原因在于，落后地區由于基礎薄弱以及發展過程中的種種失誤，其發展速度和質量并沒有超越發達地區。

在我國的區域經濟政策中，西部大開發是最早提出來的，學界對西部發展的關注甚于中部崛起和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有研究認為，西部地區落后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投入不足，開發不夠，而是在于其所處的特殊區位及特殊的自然生態環境。另有研究者認為，西部開發最大的成就在于基礎設施建設，生態環境的改善，以及經濟發展速度的加快。主要問題在于:①非政府資金和外資對于西部的投資仍處于觀望狀態;②幾乎所有的地方政府將重點放在基礎設施和生態建設，對于特殊產業，尤其是加工和制造業重視不夠，導致西部地區在工業化方面步伐緩慢，競爭力低，市場占有率小;③西部與東部地區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進一步擴大，縮小地區差異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④投資環境差，滯后于經濟發展的需求;⑤一些國家投資的大項目對當地地方經濟的貢獻不大。從西部、中部和東北地區近些年的發展來看，國家在制定區域發展政策時，仍需要在技術層面確定各區域的發展定位和具體思路。

除了法律、制度、政策上的引導和支持，中央政府應該用好政府間轉移支付這個財政工具，使它能夠真正有效地服務于國家宏觀的區域政策。政府間轉移支付制度是實行分稅制度的國家普遍采用的一項財政制度安排，其主要功能是在政府層面進行宏觀調控，緩解整個國家縱向與橫向兩個層面的非均衡發展。這一制度體現的是政府宏觀調控的意志，也最為直接地體現了中央政府對于資源配置的安排偏好。這一財政工具的合理有效運用毫無疑問應該以政府科學、可行的區域經濟發展思路為基礎。

(3)重視社會結構這一資源配置方式的作用

李培林先生認為，市場、政府、社會結構，以及全球化都在不同程度生影響著中國的資源配置。從歷史上看，社會結構對資源配置的影響，比政府和市場要久遠的多，在沒有政府和市場的時候，社會結構就已經在發生這種影響。如果說市場是一只資源配置的看不見的手，政府是一只資源配置的看得見的手，那么對于轉型中的中國來說，結構轉型是另一只看不見的手。中國在轉型和新舊體制交替過程中，很多微觀領域出現了正式制度的空白和模糊狀態，而這個空白由各種非正式制度填補。這些非正式制度由特定時空中的社會關系構成，成為影響中國經濟社會生活的重要力量。所謂地方合作主義、社區自治規則、社會組織、第三部門等，都是結構轉型的資源配置力量的表現形式。自從中央政府提出了西部大開發、中部崛起和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區域政策以來，各區域的省際之間在多個領域和多個層面都進行了合作嘗試，這將有利于資源在省際之間的有效流動和配置，提高區域的經濟發展效率。現代社會的一個重要特征就是社會結構呈現出多元化的特征。改革開放之后，各類社團組織和中間組織逐漸發展起來，這對于政府、市場的資源配置也將起到重要的補充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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