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花兒們吞云吐霧,他親她們,像朋友,像父女。
二月里,公公去漁塘釣魚,釣回了兩盆月季。
婆婆問他,怎么弄了兩盆花。公公答,一些單位搞活動,拿花當(dāng)裝飾,事后,把花當(dāng)廢品,處理給了漁塘。這兩盆,半死不活的,漁塘老板要扔掉。我看她們怪可憐的,就抱了回來。
那兩盆花,看上去懨懨的,倦倦的,一副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我懷疑她們的生存力。公公卻信心滿滿,她們會好起來的。花兒極有靈性,你收養(yǎng)她,她知道感恩,反倒更好養(yǎng)活。用句時髦的話說,給點(diǎn)陽光,她們就燦爛。
沒想到,公公收養(yǎng)花兒上了癮,他陸續(xù)抱回了\"棄兒\"玻璃翠、橡皮樹和蘭花。他把她們當(dāng)寶貝,十足慈父樣。
他給她們換盆,換土,施肥,澆水。他和她們共同接受陽光的照拂。清晨或黃昏,他坐在她們旁邊,抽一根煙,煙霧被風(fēng)一陣陣地吹淡了。他對她們說,煙味,挺香的,你們聞一聞,沒什么大礙。在室內(nèi),公公被婆婆剝奪了吸煙的權(quán)力。因此,他對著花兒們吞云吐霧,他親她們,像朋友,像父女。
又一次,公公在小區(qū)閑逛,拾了一株海棠姑娘回來。
海棠是生病了,蜷著的葉,像緊縮的心,很疼的樣子。公公說,是被紅蜘蛛害的。公公立即給海棠打了藥。然后,像看護(hù)病人一樣,守著。海棠的靈性,慢慢蘇醒。海棠舒展枝葉,雖然顫顫威威,卻令人振奮。公公的成就感來了,他驕傲地說,我知道,她們會好起來的。
公公說,花兒們也會相互妒忌。因此,他對她們一視同仁,不偏不倚。靈性的花兒們,似乎知道有人天天關(guān)注她們,探訪她們的成長,便把一股勁憋足了,躍躍然,抽嫩芽,發(fā)新枝。從舊時模樣里脫穎而出。她們在長大,她們還要開花。
海棠先開了,花是水洗的紅,瓣是月亮的盈,凝滑,透明。小小花兒,似乎悟到了愛意,不管風(fēng)吹雨打烈日曬,依然俏枝頭。公公感慨,她來感恩了。的確,開于碧葉之上的水紅花兒,是海棠的感恩心。
接著,月季開了,月月都開花,從不爽約。花色燙得人眼熱。蘭花也開了,淡淡的香,毫無心機(jī)的樣子。橡皮樹不開花,橡皮樹開\"紅葉\",幼嫩的新芽,尖尖的,于渾厚樸實(shí)的綠葉間,豎一抹羞紅,淡淡地,純潔無邪。玻璃翠長成了母親,豐盈沉實(shí),她的身體,已承載不了太多的新綠,她需要分娩。公公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把小玻璃翠分離母體,載進(jìn)不同的花盆里,新的個體誕生了。
如今,除了月季仍月月開花,其他的花兒早已過了花期,她們慢了下來,靜靜地綠,靜靜地長,像一湖凝綠的水,安定,自在。公公也閑了下來,面對凝綠,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