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前后,我提出了我的歷史哲學的第一條原理:歷史學家研究的過去并不是死去的過去,而是在某種意義上仍然在現(xiàn)時世界中活著的過去。當時,我是這樣表述這一原理的:構成歷史的并不是“事件”而是“歷程”;“歷程”無始無終而只有歷程的轉化;如果歷程甲轉化為歷程乙,兩者之間并沒有結束,甲改變形式成為乙繼續(xù)存在著,乙也沒有開端,它以前就以甲的形式存在著。歷史中不存在開端和結束,史書有始有末,但它們描述的歷史事件本身卻沒有始末。
如果甲在乙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跡,生活在乙階段的歷史學家通過解釋證據(jù)便能發(fā)現(xiàn),眼下的乙一度曾是甲,因此,現(xiàn)時世界中甲的“痕跡”并不是死去了的甲的殘骸,而是在活生生地發(fā)揮作用的甲本身,只不過被納入了另一種形式乙之中。乙并不晦暗,乙是透明的,因此甲能透過乙而閃躍,二者的光色融為一體。如果甲標志著某一歷史階段的特點,乙相應地標志著后繼階段不同于甲的特點(因此二者互相否定或互不相容),那么,形成后繼階段特點的決不只是單純的一個乙,而是伴有甲遺存的乙。人們在試圖描繪各個歷史階段的面貌特征時之所以會犯錯誤,原因就在于他們在做這一工作時過分精確,忘記了他們時代所閃爍的光芒實際上永遠是一種復合的光芒,其本身融合了許多不同的顏色。
節(jié)選自《柯林武德自傳》
北京大學出版社 編輯/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