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北京奧運會對經濟的直接拉動作用有限,但它的意義在于向世界確立了中國作為一個大國而崛起的事實。奧運會后,中國必須以更加嚴肅的態(tài)度看待自身的成長,我們必須摒棄以往一些似是而非的見解,從過度依賴外貿轉向拓展國內市場,并在國際大宗商品市場上充分發(fā)揮價格影響力。
時至今日,奧運已經跨越體育范疇,成為全民話題。倒是財經媒體和投資者,早在2007年就把相關預期過度透支,證券市場上,奧運概念只能偶爾激起一些浪花,難以推動波瀾壯闊的行情了。作為嚴肅的理性投資者,我們有必要再次審視奧運會對于中國經濟和證券市場的意義。
北京是亞洲第三個舉辦奧運會的城市,因此大多數人都愿意將2008北京奧運會與1964年的東京奧運會、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進行比較。振奮人心的是,日本和韓國在舉辦奧運會前后,經濟快速成長,很快都步入了較發(fā)達、較富裕的國家行列。國人對奧運的期望就在于此。但是經濟學常識告訴我們,奧運會本身很難對一個大國經濟產生重大影響。
我們首先回顧1964年的東京奧運會。東京奧運會舉辦當年確實對日本經濟產生了一定刺激作用,為奧運而興建的場館、機場、高速公路和高速鐵路(新干線)都集中在1963—1964年完成,這兩年日本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速都超過了30%。但是,東京奧運會對于日本經濟的刺激其實比較有限,而且相當短暫。其一,日本當時已經具備了進入國際先進國家行列的水平,日本在1964年加入經濟合作發(fā)展組織,國民生產總值在1967年超過英國和法國,1968年超過聯邦德國。即使不舉辦奧運會,日本也會順理成章地晉身為全球發(fā)達國家。其二,經過1964年的“奧運突進”后,日本經濟在1965年有了輕微的衰退。一方面大規(guī)模基建停止,導致投資增速下滑;另一方面,1963、1964年的“豆腐渣”工程,花費了1965—1967年3年的時間才慢慢改建修補好。奧運后的經濟衰退,迫使日本政府在1966年啟動“反危機”措施,猛烈加大了對重型設備的投資額度。其三,即使是奧運會當年,赴日旅游的外國人數只有當時日本人估計的2/3。其四,廣為贊譽的日本電器業(yè)當然受益于奧運會,但效果并不那么顯著。1964年日本家用電視機的普及率已經處于較高水平,而日本電視機真正成為全球老大,是在1974年,距離東京奧運會10年了。
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對于韓國經濟的刺激更不明顯。由于韓國早在1982年就開始興建有關場館和交通輔助設施,所以,大規(guī)模的基礎建設平攤到7年,其對投資和經濟的影響更加輕微,1988年,韓國為奧運相關設施的投資額只占全部投資額的1.4%;J988年因為奧運會刺激新增的入韓旅游人數只有當年赴韓旅游總人數的4%;1988年,因為環(huán)境污染問題,漢城1/5的廠礦企業(yè)暫時停產;韓國三星集團在全球創(chuàng)造增長奇跡,是從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開始的,而不是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
北京奧運會的直接經濟作用看起來也比較有限。按照最樂觀的估計,北京奧運會的相關基礎設施建設規(guī)模不過3000億元,相比每年十幾萬億元的全國固定資產投資規(guī)模而言,比重不大。盡管此前有許多人樂觀估計奧運期間到北京旅游的人數能夠達到多少多少,現在看來,五星級酒店的訂房率超過70%,但四星級以下酒店的訂房率不足50%。北京的餐飲旅游酒店能夠在8、9月份享受一下超額利潤,但是,此前的4-6月份入住率卻出現大幅滑落;本來最受益的航空公司目前形勢嚴峻,由于高油價侵蝕利潤,客座率不容樂觀,而且,為保障奧運期間北京航班的準點率,航空公司也要被迫削減其他航班。
那么,北京奧運會對中國經濟的影響究竟何在?
舉辦奧運會,好比請客吃飯。一來,表明主人家有足夠的能力請客。舉辦奧運,顯示中國具備充分的經濟實力,可以舉辦一場體育盛事。1964年東京奧運會和1988年漢城奧運會,就是日本和韓國經濟增長到一定階段后的自我展現。二來,讓朋友和主人充分溝通交流。“北京歡迎您”,充分表達了中國人希望與全世界人民認識溝通交流的愿望。就像我們不可低估中國經濟的全球影響力一樣,我們不可高估其他國家對中國的了解。我太太的一位同學在英國劍橋讀書,同一個實驗室的同學一天很興奮地告訴她,要去中國了。“是嗎,去哪里?”“新加坡。”我太太的同學花了整個半天來解釋新加坡不屬于中國,中國到底包括哪些地區(qū)。三者,激發(fā)中華民族的自豪感,增強凝聚力。歷史經驗已經證明,奧運會給予日韓民眾一個民族意識高度覺醒的機會,而這種自我覺醒往往是在統(tǒng)一面對外界(其他國家和自然界)的時候激發(fā)出來的。中華民族的自我覺醒意識在汶川大地震中已經被充分激發(fā)出來,而奧運會則會將它推向高潮。
奧運會后,中國必須以更加嚴肅的態(tài)度看待自身的成長。從任何一方面來看,投資者應該明確意識到中國未來的道路,就是一個大國崛起的道路,我們必須摒棄以往一些似是而非的見解。
比如,過度依賴外貿。導致大多數宏觀經濟學家調低中國經濟未來增長速度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次級債危機導致的美國經濟衰退。這促使大家相信美國需求下滑,全球經濟減速,中國出口增長減弱,中國經濟增速下降。但是我們需要清醒地認識到,像中國這么大體量的經濟體的高速增長,依賴外貿能夠有多大的空間?美國和歐洲的前期增長拉動了中國2002-2007年的出口高速擴張,但是未來,全球要有多大的經濟體增長,才能帶動中國貿易再次繁榮?把中國這么大規(guī)模的經濟體的增長前景,寄托于其他更大規(guī)模經濟體的高速增長,是不現實的。因為,隨著中國經濟的成長,沒有其他經濟體可以帶動它,中國經濟增長的動力轉向國內市場,是個不可逆轉的選擇。
再比如,全球資源供應。在全球資源短期(比如10年)內供應有限的情況下,中國經濟增長,國民富裕,就意味著從有限的餡餅中分得更大的份額。全球有限的資源不可能推動60億人口共同富裕,必然是“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擁有13億人口的中國,即使人均原油消耗量從目前的2桶上升到4桶,只達到美國人均消耗量的1/4,就意味著包括OPEC在內的產油國,需要新增產量50%以上。今天,中國需求已經占全球新增原油需求的30%,占全球銅新增需求的140%。一個大國的和平崛起道路,并不意味著和其他地區(qū)沒有利益沖突,在國際大宗商品市場上,我們需求清醒地看到自身的能力,并更好地運用這些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