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在城市各大餐館用餐的消費者都會覺得眼睛一亮,原來擺在各大餐桌上的白色盤子一下子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套形態各異的花紋容器。許多餐飲店不但對容器的外觀及色彩花紋加以改變,并同時將店名也印在了容器上,消費者在就餐時,看到盛菜容器上的店名,甚至有了向店家索取一只盤子或一只杯子的愿望,這些容器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一種紀念品。餐飲經營者開始重視盛菜容器的現象,一方面顯現了餐飲業競爭的激烈,另一方面也體現了餐飲經營者的審美觀正在發生變化,大家在比拼菜肴和搶奪客源的同時,對餐飲附屬品所持的觀念也有了煥然一新的認識,這也勢必成為今后餐飲競爭的一個新亮點。
袁枚在《隨園食單》中引用過一句“古人云”的古語,云“美食不如美器”。美食不如美器,這話里表達的意境并不是器美勝于食美,也不是提倡單純的華美的器具,而是說食美器也美,美食要配美器,力求美上加美的效果。
中國飲食器具之美,美在質,美在形,美在裝飾,美在與饌品的諧和。餐桌上的菜肴不斷變換著花樣,餐具同樣也變換著花樣。根據食具質料的不同,中國古代食具主要有陶器、瓷器、銅器、金銀器、玉器、漆器、玻璃器等幾大類別,此外還有琺瑯器、象牙器、竹木器等器具。不同的器具有不同的美感,如彩陶有粗獷之美,瓷器有清雅之美,銅器有莊重之美,漆器有秀逸之美,金銀器有輝煌之美,玻璃器有亮麗之美,這些器具都曾給人們以美好的享受,而且是美食之外的又一種美的享受。許多研究者注意到,美器之美還不僅限于器物本身的質、形、飾,而且表現在它的組合之美,它與菜肴的匹配之美。
人的食欲不是品味時才產生,在正常情況下,首先通過的是視覺和嗅覺,甚至聽到幽雅的菜點名稱時,同樣會垂涎欲滴。美好的食物因用了造型精致、色彩不同的餐具襯托更能誘人食欲。美食與美器的搭配除利用對比色來增加菜肴的美感外,還要注意器皿的大小與食物數量的搭配,食物原料質量的高低與器皿大小的搭配,食物的形狀與器皿的形狀相搭配。袁枚在《隨園食單#8226;器具須知》中說:“古語云:‘美食不如美器。’斯語是也。然宣、成、嘉、萬窯器太貴,頗愁損傷,不如竟用御窯,已覺雅麗。惟是宜碗則碗,宜盤則盤,宜大則大,宜小則小,參錯其間,方覺生色。若板板于十碗、八盤之說,便嫌笨俗。大抵物貴者器宜大,物賤者器宜小;煎炒宜盤,湯羹宜碗;煎炒宜鐵銅,煨煮宜砂罐。”這一段精彩的論述,是我國古代席面使用餐具的經驗總結,是我國飲食理論不可忽視的組成部分,是十分有道理的。試想一想,該使用碗時用盤,該使用盤時又用碗;食物數量不多卻使用很大的器皿,給人以小氣之感;器皿很小,卻裝很多原料,弄得比比皆是,給人無恰到好處之感。十分昂貴的原料卻用質量很差的器皿來裝,無形中降低了宴會的檔次;很低廉的原料卻用了很名貴的器皿,大有“繡花枕頭”之嫌。而原料名貴,又用很大器皿來裝,給人以熱情大方,情真意切的感覺;價格低廉的原料用小盤來裝,給人以陪襯主題的暗示。若把名貴的水晶肘子盛在白盤中,使食者有“尸肉感”,而改放入翠綠色盤中,則晶瑩舒適令人胃口大開。最完美的美當屬自然美,各種魚均有其自然形狀,應配以適當的器皿,不僅使其形狀完整,更應注意色彩、種類、大小的搭配,方覺適宜。
此外,根據進餐場面的多種多樣,餐具的美學風格應多種多樣,選用特定的餐具為特定的進餐場面服務。如明清宮廷宴席,可用金碧輝煌的餐具。一般飲食,宜用色彩淡雅的餐具。造型精美的菜肴可用圖案裝飾簡潔而質地優良的餐具加以襯托。造型簡單的菜肴,有時亦可用一些裝飾繁復的餐具加以襯托。夏季宜用冷色調,冬季宜用暖色調,還要與整個環境配合。平時家居,食器唯求雅潔,特別是人口少的家庭,小碗小碟,更能顯出精致。此外,盛裝菜肴時一般以八成滿為宜,切忌過滿或過淺。過滿顯得邋遢而不雅,過淺又顯得小氣而不和諧。
美器的傳統,有以古樸為美,也有以新奇為美;有以珍貴為美,也有以簡素為美,美的境界并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論。美器與美食的諧和,是飲食美學的最高境界。杜甫《麗人行》中“紫駝之峰出翠釜,水晶之盤行素鱗;犀筋厭飫久未下,鸞刀縷切空紛綸。”的詩句,同時吟詠了美食美器,烘托出食美器亦美的高雅境界。李白《行路難》中“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值萬錢”的詩句,也將美食美器并稱,這顯然是統治者階級的傳統,屬于以珍貴為美的一類。陸游《小宴》詩中“洗君鸚鵡杯,酌我葡萄醅”句,及《埭西小聚》詩中“瓦盎盛蠶蛹,沙鍋煮麥人”句,則是平民階層的傳統,也體現有一種美,屬于自然素樸之美。總之,美食離不開美器的襯托,相同的食物盛在不同的器皿中,會給人以不同的感覺。美食配美器,猶如紅花配綠葉。美食需美器來配,美器離不開美食,二者巧妙地搭配,方能達到完美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