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看過相關董小宛的電影、電視劇及小說、演義的人,無不被她和江南才子冒辟疆的忠貞愛情所傾倒。正如臺灣作家李敖所言:作為“金陵八艷”之一的董小宛,比之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有過之而無不及。
上下三百年,這位秦淮才女的故事,吸引了海內(nèi)外幾代人,但是她的烹飪名著《奩艷》卻鮮為人知,以至這位“閨中秀廚”的“詩菜”湮沒了兩三個世紀。
其實,明末清初,董小宛便以“善作海疆風薰之味”而名噪天下,甚至享譽皇廷,順治皇帝曾下諭御膳房“效之仿試”。
為此,禮部侍郎錢謙益以詩贊曰:珍肴品味千碗訣,巧奪天工萬鐘情。
董小宛的所謂“詩菜”,是因為她的“菜譜”便是“詩訣”。
比如:雨韭盤烹蛤,霜葵釜割鱔;生憎黃鲞賤,溺后白蝦鮮。
釋義,便是選料一定要考究。盡管文蛤乃天下第一鮮,但其爆炒時選用的配菜,以雨后嫩韭為最佳。正同蘇北民謠所曰:雨紛紛,韭嫩嫩,鐮割垂涎聲。此外,大江南北素有“小暑黃鱔賽人參”之說。但是,“小暑”時節(jié)有限,且各地異同,為不失“賽人參”的滋味,董小宛承襲了蘇州名肴“炒鱔糊”的特點,選擇了經(jīng)過霜打后的葵菜,并且脫水干藏,以備四季好用。至于白蝦,雖屬南黃海一鮮,但要挑選清明節(jié)前所產(chǎn),生熗后淋上陳元酒,方能“腥中滲香”,還略帶黃鲞的酥脆感。
“魚(余)肚(杜)白雞”,應列為“詩菜”的又一力作。當年董小苑求教余淡心、杜菜村、白仲各位名廚,按指點擇取新生母雞,脫骨后填入水發(fā)魚肚,用砂鍋久燉后,湯清如水,色白呈素,其口感濃若胨,雞鮮嫩,肚糯膠,頗具淮揚風味。為之,曾有諧詩:余子秦淮收女徒,杜生步武也效尤。白君又把尤來效,不道今日總下鍋。
抗清名將史可法在揚州保衛(wèi)戰(zhàn)前夕,去如皋水繪園董小苑住宅拜訪昌辟疆。董小宛以拿手好菜“董肉”招待。“董肉”肥而不膩,咸中滲甜,酒味馨香,虎皮縱橫,猛吮倏香。史可法見到董小宛刀工嚴格,每片只允一粒半米的厚度,長5 cm,寬3.3 cm,他當即贊譽為“天下一絕”,并即興吟誦一首“切詩”:
眼眼見快,板板聆聲,刀刀顯功,片片生津。
“詩菜”上了桌,也有“菜詩”。
“菊花脆鱔”盆中的魚絲亮麗溢黃,“叫板”是:翠菊依依醉寥廓;“雞火魚糊”中的層層湯波,被“噱哨”為春水一江鬧秦淮;“杞松魚米”因色彩絢麗,而贊嘆是百草千花寒食路。
由于“詩菜”不僅要求炒、燒、爆、炸、熘、煮、熬、燜、煨等爐火純青,恰到好處,還結合川菜、粵菜、淮揚菜的眾長,在色香味方面獨具一格,因此董小宛在《淮揚拾遺》一書中,稱執(zhí)廚的每一環(huán)節(jié),皆生一個靈感。她說,一盆菜是一首詩,一桌菜是一個詩章。所以,她有一首警示詩:
金齏玉薤沽還賤,未必鳥衣子愛嘗。
正是由于“詩菜”吸引了廣大的文人食客,“大眾菜”便被炒捧得“極高雅”,以至各大口岸的餐館飯店都竟想仿效,而又欲試不成,難就難在“詩中有菜,菜中有詩”的特色上。廚藝再高,而“心中無詩”,算不上董小宛的正宗“詩菜”傳人。即使再是標榜“海疆風薰,淮揚絕色”,也難免“風吹玉梅,落花流水”。
總之,“詩菜”稀罕,“詩廚”更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