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天,我越過千山萬水去看望我遠在鄉(xiāng)下的爺爺奶奶。在臨近假期結(jié)束時,我漸漸喜歡上了和爺爺奶奶在一起過鄉(xiāng)村生活。爺爺家有個鄰居叫雅嘎黛,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婆。老太婆很不愛干凈,家里亂成了一團。她雙手的指甲里滿是污垢,頭發(fā)也跟茅草一般凌亂地蓬松著,鄰里們都叫她“斑婆”。我問爺爺奶奶別人為什么這樣稱呼她,爺爺奶奶都說是因為雅嘎黛的衣服上打滿了補丁,遠遠看去就像個斑斑點點的瓢蟲,所以人們都叫她“斑婆”。
有一天她病了,大夫來給她治病。斑婆用臟兮兮的碗給大夫倒了一杯茶,大夫看了看茶杯和保溫瓶,喝茶的心思都沒有了。
“您現(xiàn)在年事已高,是不是應該干干凈凈地活著呢?”醫(yī)生勸她。
“孩子,我一個老太婆已經(jīng)過了嫁人的年齡,還打扮得那么光鮮做什么?”
老人的一句話讓醫(yī)生啞口無言,半晌才說:“可是病從口入啊,您至少得把您的指甲剪干凈。”
“孩子,我這個像爪子一樣的指甲可幫了我大忙,它幫我解開繩子,幫我撓癢癢,我為什么要把它剪掉呢?”
醫(y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了。
我常常看見雅嘎黛老人一個人孤獨地站在南梁上,手里拿著老式的望遠鏡看著伸向遠方的路和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
有一次我問奶奶,斑婆沒有換洗的衣服嗎?還有,她為什么總是站在南梁上望遠方?
奶奶摸著我的頭說,斑婆的那件衣服是她兒子給她買的,所以她連睡覺都舍不得脫掉,壞了就縫縫補補繼續(xù)穿。她總望著遠方是因為她的兒子在城里讀完書有出息了,成了城里的大人物,可是很少回來看他的母親,斑婆就天天上南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