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司令員的愛兵之道

他的戰友喜愛地稱他“劉鬼子”，他的敵人睫怒地罵他“劉鬼子”。

29年前，作為副連長的他，率領一個加強偵察排多次執行戰斗任務，戰功赫赫卻未損一兵一卒，自己毫發無損。

24年前，作為原武漢軍區某師偵察科長的他，率領一個加強偵察連先后出色完成11次戰斗任務，僅犧牲兩名戰士，自己只在小腿上留了一點傷痕。他利用詭變的智慧、靈活的戰術、撼人的膽魄，帶領戰士人敵營、插尖刀、抓舌頭、拔據點，以最小的傷亡，取得了一個又一個戰場勝利，他所帶的加強連被授予“英雄偵察連”榮譽稱號，全連135號人，8人榮立一等功，46人榮立二等功，71人榮立三等功，還有兩人被授予榮譽稱號。

他就是駐馬店軍分區司令劉衛國，盡管他所指揮的戰斗，已被編入《中國人民解放軍經典戰例選》，然而熟悉他的人，卻更愿意談及他愛兵如子的一個個經典事例。

保住英雄的“根”

29年前，在一次軍事行動中，班長馬秀良壯烈犧牲，深明大義的烈士父母悲痛之余，毅然把另一個兒子馬秀銀送到了部隊。

1984年6月，馬秀銀跟隨劉衛國率領的師偵察連，執行一項重大軍事任務。剛從軍校偵察專業畢業的馬秀銀被任命為偵察連一排排長。

每次執行任務，作為該連最高指揮官的偵察科長劉衛國，不是分配馬秀銀擔負接應，就是安排他負責保障。對這個機智瘦小的劉衛國，馬秀銀開始漸漸地產生了看法。第5次，劉衛國再次安排他負責接應時，馬秀銀一把把劉衛國拉到一個僻靜處，指著劉衛國的鼻子控訴：“你當的什么狗屁科長，全連誰有我懂偵察專業?為啥總不安排我上一線?如果你對老子信不過，就讓老子打一仗給你瞧瞧!”

面對馬秀銀的激動和責罵，劉衛國從嚴肅的表情里甩下一句平靜的話：“我有我的考慮，戰場上軍人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以后不許你再這樣胡來。”

一個月后，全連要統一進行一次軍事行動，馬秀銀認為機會終于來了，一進敵區他便第一個沖在前頭，劉衛國卻一把將他拉在自己的身后：“想干什么?從現在起，你敢再超過我半步，老子槍斃你!”行動結束后，馬秀銀睡了整整兩天。

懷著對“劉鬼子”的惱怒和不解，馬秀銀斷絕了與劉衛國的來往。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劉衛國卻無時不在關注著馬秀銀的情況。

1988年3月的一天，馬秀銀突然接到了劉衛國打來的長途電話：“馬秀銀啊，祝賀你呀，聽說你昨天當爸爸啦，還是個帶把的啊，太好啦!”

馬秀銀正想問問他怎么會知道得那么快，可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哽咽聲：“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當初我不讓你上一線，就是想要為你馬家保住一條根哪。那次戰斗，沒到非要讓你父母斷子絕孫的程度，我要為這么好的父母多操一份心呀……”

為“陳世美”平反

一次剛執行任務回來，上級決定將一位榮立一等功的班長破格提干并保送到軍校深造。聽到這個消息，“劉鬼子”高興得整天滿臉堆笑，不時地擠著兩只快要瞇成一條縫的小眼向那位班長調侃：“排長同志，走時別忘了通知我給你打背包啊!”

那位班長更是高興得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給全連戰士買了煙，發了糖。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連里接到通知：這個班長喜新厭舊，拋棄戀愛多年的農村未婚妻與一位女大學生談戀愛，取消上學資格!劉衛國急匆匆跑到師里去打聽情況，被一位領導劈頭蓋腦地批了一通：“你是怎么帶的兵?作為一名受人尊敬的戰斗英雄，竟然拋棄在家苦苦等了他多年的農村姑娘，另謀新歡與女大學生戀愛，這是什么思想品質?是典型的陳世美嘛!”

劉衛國沒有辯解，憑著對自己戰士的了解和直覺，他向這位領導只說了一句話：“請給我5天時間去調查了解這件事，如果情況屬實，我和這個戰士一同接受組織的處理；如果情況不實，請組織保留他的上學名額。”

在與這位班長進行了一番深入的了解之后，他連夜踏上了開往這位班躍家鄉的火車。

第5天，他準時趕到師部，向領導匯報了調查的結果：“經我與所在縣的人武部、民政部門的人員一道調查了解，這位班長與那個農村女青年從未確定過戀愛關系，只是雙方家人有過這種想法，兩個人之間互通了幾封信。當這位班長寫信告訴那位姑娘戰場上什么都可能會發生，希望她慎重考慮時，女方家人便以‘屬相不合’為由不再提此事，直到這位班長走下戰場，也再沒收到女方的來信。聽說這個班長要破格提干，女方父母又打起了讓女兒嫁個軍官可以隨軍的主意。”

“劉鬼子”這番苦心，不僅挽回了這位“英雄”提干上軍校的機會，而且成就了“英雄”與“美人”的完美結合。這次采訪，我們親眼目睹了這樣一幕：當年被“劉鬼子”挽救過來的這對幸福夫妻，杯里斟滿了酒，眼里噙滿了淚，對著“劉鬼子”深深鞠躬道：“你這份恩德，我們要記你一輩子!”

形式主義丟掉的是領導形象，失去的是戰士信任

對不關心人、沒有人情味的“左”的一套，“劉鬼子”很是反感；對不愛惜戰士血汗和生命的形式主義，“劉鬼子”更是深惡痛絕。

2003年11月，時任河南省軍區教導大隊大隊長的劉衛國，組織戰士承擔了一條臭水河的清淤治理任務。初冬時節，已是寒氣逼人，剛開完會前來為戰士們助陣的劉衛國，遠遠地看到自己的戰士竟然只穿一條褲衩在污水溝里干活。地方幾名記者正站在岸上，變換著姿勢進行拍照。

劉衛國的頭皮一下炸了起來，怒吼道：“誰讓你們赤腳下去的?準備好的防護靴子和雨衣呢?!”

宣傳干事忙上前解釋：“本來戰士穿著雨衣和高筒靴子的，記者們說，赤著腳穿著褲頭子，畫面更有沖擊力。所以我就……”

“劉鬼子”氣得臉色鐵青，他手向溝里一指：“你就不知道這里面有多少玻璃碴子和針頭?你就不知道現在是什么天氣?你就不知道搞這種形式主義會讓戰士付出不必要的犧牲?隊伍帶回，你馬上給我寫出檢討!”

劉衛國常對自己的部屬說：“形式主義，平時丟掉的是領導的形象，失去的是戰士的信任。戰時，則可能丟掉戰機、失去勝利。平時搞形式主義，機關為了寫材料，就在那里開玩笑；領導為了烏紗帽，就在那里瞎胡鬧。真到打仗時，吃了敗仗誰都跑不掉!”

官兵的利益，領導不能不在乎

劉衛國兩次參戰，有著深厚的戰場情結。在他看來，這兩次不同尋常的經歷，哪怕一個細節，都能為他以后的人生，提供特別的參照和警示。回到部隊后，他把戰場日記、戰地快報、戰地書信、合影照片、嘉獎令、花名冊、干糧盒、喊話本、防刺鞋以及染上了烈士鮮血的衣裳等等，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好，一有空就一件一件拿出來看。

那天上午，他領筆者到他辦公室參觀了這個特殊的展覽。無意間，記者發現一張立功表。細一看，是劉衛國原所在單位為他報請一等戰功的呈報草表。

“我們了解到，你在那次戰斗中立的是二等功，這張表是怎么回事呢?”筆者不禁問。

劉衛國臉上掠過一絲陰郁，連聲說“不提那事了”。在我們一再請求下，他嘆了一口氣，慢慢說道：“打仗中期，我立了一個二等功。打仗結束后，軍首長認為我戰功卓著，又為我報請了一等戰功。當時正趕上原武漢軍區撤銷合并，我所在的軍、師都撤銷了。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呈報的立功表丟了，功沒記成。后來我去找了，只留下這張呈報草表。”

停了一會，劉衛國面色凝重地告訴我們：“我之所以一直保留著這張沒有實際作用的立功呈報表，并不是想要翻案和炫耀，我是想讓它提醒我，在同一個時代同一個社會里，人的覺悟不會相差太大，人都有實現自己欲望和利益的渴望。像我這樣經歷過生死考驗的領導干部，對本該給我的一等功被泡湯了，都會耿耿于懷，何況一般的同志呢?所以我要讓這張呈報表不時地扎扎我的眼、刺刺我的心，使我永遠謹記：在維護官兵利益的問題上，群眾可以不計較，但領導不能忽略了；群眾可以無所謂，但領導不能不在乎。”

去年初，軍分區機關一位干部生病，劉衛國和政委李平來到他家中看望。一進門，發現這個營職干部一家三口竟生活在僅有23平方米的房子里。

這個干部不僅業務好，而且很敬業，一年到頭有加不完的班，對家中的困難卻從不提及。劉衛國當即和政委商量：現在普通市民的居住條件都得到了改善，而我們的一個營職干部竟還住在這樣一個環境里，雖然他們嘴上不說，心里能沒想法嗎?于是，他和政委先后十幾次到地方有關部門協調，終于給14名住房特困干部，每人爭取到了一套經濟適用房。

責任編輯 王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