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本我等二則

在妻子眼中，口中，甚至心中，我不是男人。我常自以為是堂堂五尺男兒，妻子卻說我修長的身軀在風中婀娜、搖曳，并不見挺拔、偉岸。飯余茶后，妻子常常數落著：你算什么男人?年近半百，事業無成，家業不興；要房子沒房子，要票子沒票子，整天捧著幾本破書綣繾在陰暗窄小的屋子里，不問柴米油鹽，不問妻兒冷暖，遇事優柔寡斷，缺少男人的剛毅果敢，男人味實在太淡太淡!

走進辦公室，同事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甚至指指點點，隱隱聽到他們的話語：此人年紀一大把，卻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生活情趣，一副窮酸相，一天到晚不是站在講臺上就是伏在案頭上，吃力不討好整天受著窩囊氣。從來不知道發泄。不問世事，誰評了高級，誰得了先進，誰當了主任，誰打牌贏了錢，他一概不知，實在迂腐可笑。

兒子卻并不以為然，在同學朋友面前，不厭其煩地炫耀，說他的爸爸勤奮、博學、上進，特別有男人的氣度和胸襟，常常處變不驚，臨危不亂。在物欲橫流的現代社會里，不蠅營茍茍，不追名逐利，安貧樂道，恬退隱忍始終保持一顆平常的心。引得了許多同學的羨妒。每天晚上睡覺前，兒子總拿天南地北的問題來問我，我常被問得瞠目結舌，兒子卻埋怨我不明白地告訴他，在他面前賣關子。因為在兒子心中，我似乎成了大百科全書，成了他人生的路標!

獨處之時，常想：我真的像妻子說的那樣渺小嗎?真的像同事說的那樣迂腐嗎?又真的像兒子說的那樣偉大嗎?我到底是渺小還是偉大呢?我曾一度陷于迷惘之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樣子。經歷了很久的苦想之后，我終于明白了，原來在我的面前立著一面哈哈鏡，妻子，兒子以及同事他們各自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我，因而看到的我的形象也就迥異。

其實，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每個人面前都立著一面哈哈鏡，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自己或者看別人，你永遠也找不到一個“本我”或“本他”。我想，看別人的缺點時要用縮小鏡，看別人的優點時要用放大鏡，只要我們都有一顆包容的心，世界就會充滿溫馨和友愛。看自己則反之，唯有這樣，你才能保持謙遜的態度，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斷進取。當然，在必要的時候，也要適當放大自己，讓自己時刻保持著良好的心態，充滿著激情，樂觀地面對人生。只要心中有“本我”，就永遠不會迷失方向。

作者系湖北大悟第三中學教師。

哈哈鏡說

王 婷

演員可以憑借出眾的外形贏得上鏡率，而我，獨一無二的身體優勢為我在馬戲團的地位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我。一面哈哈鏡，因為一技之長，無意間，“凸顯”了紅塵多少喜怒哀樂和紛擾。

瞧，那幾位仁兄正在傻笑。別誤會，他們不是笑我，而是笑他們自己，笑他們被照得扭曲的五官。真是稀奇，人竟能空虛到以自己來制造笑料的地步，而且絲毫不厭倦，仿佛變形后的自己才更好看似的。

一次，一個腦滿腸肥的官員帶著一位涂脂抹粉的女子來馬戲團消遣，為博得美人一笑，官員將那滿臉橫肉的腦袋往我面前一擱，然后問身旁的女子自己儀表如何。女子笑得花枝招展，稱官員無論何時何地都是一表人才。隨后官員讓女子也來照照，女子扭扭捏捏地答應了。誰知女子一照后便花容失色，臉上的笑容立馬僵硬，厚厚的脂粉隨著肌肉的震顫抖落到我身上。女子可能后悔不該讓旁人看到了自己鏡子里的樣子，連忙縮回了頭，又忙著給官員陪笑，并挽著他趕快離開了。

我每天將別人的丑態盡收眼中。這種生活雖然讓我不免空虛。但也令我自得其樂。只是有時候晚上睡覺會做惡夢，夢的結尾總是“嘭”的一聲脆響。

某一天，馬戲團來了一位小丑。說他是小丑也不太確切，因為他除了具備丑陋的面孔和殘疾的身軀外，全無小丑逢場作戲，娛樂大眾的天分。聽說他好像是因為找不到工作又不愿意沿街乞討，而到馬戲團來謀生的。我暗笑世間還有這等癡人。

小丑在這里并不受歡迎，因為他的表演實在太拙劣了。團長為了增加收益，讓他帶著我上臺表演，希望我能彌補他搞笑的不足。無濟于事的是，他除了捧著我在劇場里一瘸一拐地轉一圈外，再無任何表現。每次在觀眾的唾棄聲中下臺或在團長的責罵過后，他總是定定的看著我，先是一絲淺淺的微笑，然后是一陣噙著熱淚的輕啜。這微笑和輕啜，是我見過的最真實最美麗的容顏，纖塵不染，讓我感動。

一次照例的表演，觀眾由于不滿他單調滯澀的動作，冷不丁將他絆倒在地，慌亂中他沒有來得及穩住自己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但他將我緊緊護在懷中。觀眾嘲笑著讓他站起來繼續表演，他艱難地爬起來，留下一句“這個虛偽無情的世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戲團又來了新的小丑，還有一面新的哈哈鏡。

“嘭”的一聲，是鏡子碎在地上的聲音。小丑不再是那個小丑。哈哈鏡也不再是那個哈哈鏡。

作者系湖北黃陂一中學生；導師：劃清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