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有個約會

1

孫淺淺一不小心把自己掉進一個池塘里，那是她無意間一步步走進去的。她先是覺得好玩，一步步往里走，等到她想返回時，發現自己走得太深回不去了。她試著自己爬上來，可是沒有成功，四周都是水，使她一直使不上力。更糟糕的是這時池塘下面淤泥變得異常柔軟，好像還沒有底，她整個身子正在不斷地往下掉。孫淺淺忙大聲呼救，發現自己的叫喊也消失在池塘里，變得沒有聲音。孫淺淺看到岸上有很多人在看著她，任憑她怎樣呼喊，就是沒有一個人來救她。后來，孫淺淺看到自己的丈夫杜榮也來到岸邊。她忙喊，杜榮，救命。可是丈夫并沒有來救她，而是像其他人一樣看著她往下掉，還面帶微笑，他永遠都是面帶微笑的。孫淺淺拼命掙扎，越是掙扎越是往下陷，池水已到達她頸部位置，再下去就要沒入水中了。她使盡全身力氣向上一躍，整個人跳了起來，把被子蹬開了，她醒了，剛才是個夢。近來，孫淺淺常做類似的夢。

醒來很長時間了，孫淺淺還陷在剛才的夢境當中出不來。近來她常做類似的夢，身陷某種地方或某種困境出不來，不能自拔又孤立無援。她總會看到丈夫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她好幾次想就這個問題問問丈夫杜榮，如看到她掉到水里，他會不會下來救她，但丈夫很忙，她一直沒這個機會。

她拿起手機給丈夫打了個電話。丈夫那邊好像事情很忙，聲音很雜亂。丈夫沒聽清孫淺淺說什么，他說，什么掉進池塘里了，那就把它揀上來吧。

孫淺淺說，我上不來。

丈夫說，我現在很忙，揀不上來就別揀了，我回來再說。

孫淺淺說，不是東西，是我掉進水里了，你過不過來救我？

這回丈夫總算聽明白了，說，掉在哪里？我一下子過不來，你自己想辦法上來吧。

孫淺淺想發火，但忽然失去了興趣，也不那么認真了，說，不是真的，是如果。

丈夫松了口氣，沒有回答她會不會，而是問她怎么會想起這個問題。他說，你怎么會想到問這樣的問題。你知道，我很忙。

孫淺淺沒有告訴丈夫做夢的事，就把電話掛了。孫淺淺百無聊賴地坐在電腦前，一邊瀏覽網頁，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幾個網友聊天，她把這事告訴了一位網友。這位叫“我真故我在”網友，是她聊得來的朋友，除了沒見面之外，很有點知交的味道。他倒很熱情地說，我過來救你。孫淺淺說，真的嗎，快過來吧，再不過來我就要被淹死了。

網友說，在哪里。

孫淺淺停一會，退了步說，可惜不是真的。

網友就她為什么做這個夢展開分析，對她說，你呆在家里太久了。別老呆有家里，出去走走吧。

孫淺淺說，倒也真想出去走走，但沒人。孫淺淺也真想出去走走，可是想不起和誰出去，她除了丈夫還真想不起能和誰一起出去。

網友說，如不介意，我十分樂意與你同行。

網上常有網友提出來見面的，但她從來沒答應過，等聊天室里兩人交流幾乎到了盡頭，以后就慢慢地淡了，最后就自然而然地斷了。這位網友交往了很長時間，但他一直沒再提過這樣的要求，這可能也是孫淺淺和他聊下去的原因。今天，他提出這樣的問題，孫淺淺嚇了一下，但沒有像平常一樣很快拒絕了，她感到興奮一下，忽然想去試一試。這樣想的時候就打了“好啊”兩個字發了過去。

網友倒也不懷疑，說，告訴我你在哪里，我來接你。

孫淺淺又猶豫了，她想一下，告訴他一個地址。這是她在家里窗口上剛好看得見的一個地方。

網友是與她同一個城市的，不一會真的看到一輛車子過來停在她指定的位置。孫淺淺真的有點緊張了，在網上講的都是些耍嘴皮子的話，她想不到對方真的會開車過來。

孫淺淺不知如何是好。與他除了QQ外，沒有其它的聯系方式，而在大白天，在家門口她還真不敢出去與一個陌生男友會面。她想跑下去對他打個招呼，說聲對不起，但又擔心到時不能很快脫身。孫淺淺就這樣在窗口焦急地望著那輛小車。時間一點點過去，那車子還是沒走，先是安靜地停在那兒，后來從車上下來一個男人，靠著車子，可能也像她一樣焦急，四處張望。旁邊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網吧，如果他去那里就能聯系上她，可是他對這里不熟悉。孫淺淺真的擔心他一直等下去，還好那人還是回到車上開動起來。

網友上車走了，孫淺淺在QQ上給網友留言：非常抱歉沒能告訴你，我不能過來會你，謝謝你應約而來。然后匆匆下了線，她不敢繼續留在網上，怕遇到他。孫淺淺雖然拒絕了網友的約會，但心里并不平靜，她是個重諾言的人，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失約。想到約會，孫淺淺感到不安起來。她想起十年前的一個約會，她和褚雷的一次約會。

在那個溫暖的春天，孫淺淺和褚雷兩人帶著朝圣般的心情，相約去周山。周山青山綠樹，遍山桃花，香滿山谷。兩人的心就陶醉了，坐在一株桃樹下久久不想離開。褚雷說，真想這樣永遠坐下去。孫淺淺心有著無數想像，雖覺得眼前美好但想像是前面更美好的地方。褚雷站起來有點依依不舍說，過十年后兩人再到這里約會。孫淺淺臉如身后的桃花一樣，她點點頭。她對十年后的約會充滿美好期待。兩人在周山帶著那個美好的期待分手。

當時兩人都說得非常真誠，可是回來以后，自己很快就把它忘記了。后來孫淺淺遇上現在的丈夫，兩人很快戀愛結婚。從那以后一直沒想起過，現在怎么突然想起這個約會呢？

2

孫淺淺陷入深深的焦慮當中，十年過去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赴這個約。褚雷他還記得這個約會嗎？他會像剛才這位網友一樣，在十年前約定的日子里，去赴那個約會嗎？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失約了，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周山。

孫淺淺發現其實那次約會一直在她心底存在著。在和現在的丈夫相識那段時間，孫淺淺也曾經想起過一次。她說，我和一個朋友約定若干年后的一天要去赴這么一個約會。當時丈夫聽到很高興說，你是信守諾言的人，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她不知道他是說他不可能讓她去，還是她不會去赴這個約會。

她想去赴這個約，可又覺得就這樣去約會不好，她也一直找不到出走的理由。怎么才能去赴約？有什么樣的理由可以出去一趟？為了這個約會，她想到和丈夫吵上一次，然后做出要出去散散心的樣子離家出走，期間悄悄去把約會赴了。

這樣想的時候手機唱起音樂，那首曾經讓她迷戀的音樂。孫淺淺拿過手機按掉音樂，放到耳朵上，便聽到丈夫那聲音說，外面應酬，不回來吃了。她沒有回答，手機放在耳邊，不知如何回答。這種事已是平常不過的了，一般的如沒別的事，她會說，少喝點酒，早點回來，就把電話掛了，可今天，她覺得生氣，但不知道怎么生氣，拿著話筒就回答不上了。

他一般說完也就掛了，不會在乎她怎么說，他也不會因為有沒有她的叮囑而少喝多喝，那完全看飯局情況。有時會說知道了，有時還沒等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但今天，他好像也聽出了她的不高興，說，你沒什么事吧？

她終于想起了一句，說，你以后都別回來吃算了。孫淺淺說完狠狠地把電話掛了。放下電話，她也不多想，她知道丈夫會繼續趕他的飯局，在酒桌上談笑風生，酒足飯飽后若無其事地回來。

過一會丈夫打電話回來說，我回來吃吧。她明顯地感覺到丈夫在那邊猶豫一下，這讓她反而不安了。本以為他會在外面吃飯后沒事一樣回來，那樣她就跟他大吵一頓，然后做出生氣的樣子，離家出走，去赴那個約會。可是現在想想是她不對了，生活好好的想什么去赴那虛無的約會？

丈夫回來了，她略略有點感動。她說，你怎么不在外面吃了？

丈夫說，還是回來吃吧，想想真的很長時間沒回家吃了。

孫淺淺說，那樣你不是失約了嗎？

丈夫說，這種飯局多了，這也不存在失約不失約，其實回來吃吃感覺也好，都是一種新的感覺。

孫淺淺本來挺感動的，可是聽了丈夫的回答不知怎么的，就有點失望了。吃飯時，孫淺淺又想起那個夢，就說，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冷酷，我掉進池塘里也不過來救我。

丈夫說，我那么遠怎么來救你？

孫淺淺聽了，又急起來，說，怎么就不能來救呢？趕不趕得上是一回事，來不來是另外一回事。

丈夫今天心情特別地好，都在依著她，說，好好，你真掉下去我就來救你。丈夫讓她發不了火。她再糾纏下去時，丈夫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問她說，你今天好像不高興，遇到什么事了？

丈夫的話竟讓她一下子流下眼淚，她把今天想起的十年前定下的那個約會的事告訴了丈夫。她征詢丈夫意見說，你說我該不該去赴那個約會？要不要去赴那個約會？

丈夫想了下了說，你還是想去赴那個約會的，我隨你便，你想去就去吧。

孫淺淺以為丈夫會阻撓的，那樣她就不去了，她會對自己說，是丈夫不讓我去。但丈夫卻顯得很無所謂，這讓她剛剛好起來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

晚飯后，她又將這事跟兒子說。她知道每次兒子聽到她出門，都哭著不讓去的。兒子的哭聲很能動搖她的意志。孫淺淺抑著鼻息說，兒子，媽媽想去約會，你在家里好嗎？她說得很煽情，她說，媽媽也舍不得離開你，但我不能失約，這是媽媽十年前答應的。兒子聽了并沒有像以往一樣聽說她要出門就哭著要媽媽，小家伙聽了媽媽的故事，反而很高興說，好，媽媽，你去吧。老師說了我們都要信守諾言，不然就不是乖孩子。

她有點不甘心，引導說，媽媽不在身邊，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兒子說，放心，媽媽，我現在快是大人了，我能照顧好自己。過了會，兒子跑去悄悄地對他爸爸說，爸爸，媽媽想去約會。丈夫正看著電視，聽后淡淡地說，她是想離開我們。現在她覺得自己是非走不可了，丈夫那句話把她推向絕路。

3

孫淺淺帶著那個十年前答應下的一個約會，懷著遙遠的期待，在約會十周年到來的前一天，逃離了家。她本不必要逃的，即使白天出門也沒人攔著她，但在白天她一直沒有勇氣出門。她在白天悄悄地把自己的東西整理進一個旅行袋里的時候，希望丈夫能回來看到阻止她，但丈夫一直沒回來。孫淺淺對家顯得很留戀，一直舍不得走，一直到兒子睡著了，周圍安靜下來，她才起身離開。那一刻竟然那樣不舍，好像永別，她還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兒子的臉，然后才起身離去，出了門。

孫淺淺從家里出來的時候，聽到遠遠汽車駛過的聲音，提醒一下夜的安靜。還有月光如水，月亮給人想像是很美好的，但也是清寒的。初春的風有點冷，孫淺淺不由地拉緊衣服，把頭盡量縮進大衣的領子里。

隨著車子的開動，孫淺淺的心也隨著跳動起來。想到自己，孫淺淺禁不住為自己的行為發出點笑來。她自我否定地搖搖頭說，人有時就那么奇怪，就十年前那么一句話，把自己弄成這樣，自己是不是太傻一點。十年了，他會來嗎？來了又會怎樣？這時她才感到這自己行為的荒誕。覺得車上顯得很沉悶，孫淺淺把臉貼在窗上努力向外看。夜晚的窗外沒有什么好看的，她看了一會就累了，她把身子坐正，靠在椅子上，想讓自己安靜下來，但很快思緒又漫無邊際了，又想起那天突然想起約會的情景，想起那位讓她回憶起這件事的網友。

孫淺淺想起網友，她給他打了個電話。那天她下線后，當孫淺淺再次打開電腦時，便看到上面的留言：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手上這朵鮮花永遠為你留著，隨時獻給你，這是我的手機號碼。當時孫淺淺記下那個號碼，但這是第一次給他打電話。孫淺淺告訴他自己正去赴一個十年前定下的約會。網友說，你只是在給自己找個理由，其實你不必就要跑到周山去，而你去周山就是遇到他也會讓你失望的。

十年來的周山變化并不是很大，那些景點都還在。孫淺淺沿著小路拾級而上，一邊賞桃花，一邊注意尋找那棵桃樹。她很快找到了那棵桃樹，她一下子激動不已。她不但看到了昔日的那棵桃樹，還看到了褚雷。他正在急切地向這邊張望，尋找自己。孫淺淺想，他正等得不耐煩，她舉起手向他招招。看來褚雷還沒發現自己，他把身子轉向別處，他沒發現自己。他又把頭轉了回來，好了，他終于也發現了自己，興奮地向她招手。孫淺淺非常高興，十年前褚雷就是那樣向她招手的。那天，待她跑到那兒時，他引導她看著漫山的桃花說，你看多美，然后說，我們永遠生活在這里多好啊。孫淺淺再次向他揚了揚手，開始小跑起來。可是很快孫淺淺發現了問題，他好像并不是看她，這時她才注意到在她的前面還有一個人，他正迎向她。孫淺淺再仔細看那個褚雷時，才發現自己看花眼了，那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人。孫淺淺悄悄地靠近他后，那個褚雷嘲諷地變成另一個人，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那倆人看著有人過來又往前走了，昔日約會的地方空蕩蕩的，并沒有孫淺淺想像的那樣有個人坐在桃樹下，癡癡地等著她。孫淺淺走到那棵桃樹下停下來，坐在那里，依著十年前的樣子看著那漫山桃花。今年桃花開得早，大部分的桃花都已謝了，枝頭留下點點花斑，孫淺淺的眼睛有點迷亂。山上賞花的人漸漸少去了，孫淺淺有點失望地站起來離開那里，向桃園深處走去。

孫淺淺很專心地看著桃花。前面桃花一簇連著一簇，在春風下，如海浪一樣波瀾起伏。孫淺淺一直向往大海，向往那波濤微聳的動感，向往那種遼闊大氣。她的心就到了那桃花的海上，隨浪而去，多日來那種壓抑的心，明顯放松了很多。

沒遇上褚雷，孫淺淺反而就釋然了。在山上隨便轉一圈后，跟著賞桃花的人往回走。孫淺淺漫無目的地看著那一灣桃花，又把目光轉向賞桃花的人。突然她眼前閃了一下，看到了褚雷，在遠處一群漫步者當中，她看到了褚雷的身影。她以為是幻覺，她說，該死，今天把什么人都看成是褚雷了，老把心上人與其他人混淆起來。孫淺淺把頭轉向別處不再看他，可她又覺得不對，她用手揉揉眼睛，再認真地看一下，這回看到的還是褚雷。他也發現了她，向她走來。褚雷有點不自信，有意無意地離開了人群，向她這邊靠近，那群游客轉向另外一個方向，就有人招呼他別走掉，他裝作沒聽見漫不經心的樣子，然后離開人群，來到她的跟前。

褚雷真切地站在她面前，還是那樣有風度，還是那樣迷人，聲音還是那樣富有磁性。十年后的褚雷比十年前的褚雷有著不可比的優勢，更加富有，更加成熟，更加紳士。他向她微微一笑。而就這一個微笑，突然讓孫淺淺覺得不真實。瞬間，孫淺淺就否定了，褚雷已不再是十年前的褚雷，一下子，兩人之間變得非常遙遠。

褚雷很是溫柔地說，我們一齊去那邊看看桃花吧。孫淺淺搖搖頭。褚雷還在微笑，上來輕輕地挽住她，挽住她的胳膊，對她還是那么自然，同昔日一樣。但這讓孫淺淺感到不自然，在來的路上孫淺淺希望褚雷能夠主動一些，以此來打消見面的不適應。可是現在覺得眼前的褚雷太主動了，主動得沒有了新鮮感，讓她感到有一點乏味。孫淺淺竟然覺得庸俗，她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

褚雷有點意外，說，還記得我們十年前的約定嗎？

孫淺淺看著那漫山的桃花，點點頭說，記得。

褚雷就有點不解了，說，那怎么變卦了，不走了呢。

孫淺淺說，可是你不記得了。

褚雷說，我不是來了嗎。

孫淺淺最后說，你不是來赴約的，你是來尋找新的賞花人的，其實我們十年前就爽約了。

褚雷漸漸地把目光從孫淺淺身上移開，望著一山桃花，無限感慨地說，是呀，一切都變了，這桃花其實也不是十年前的桃花了。十年的時間，畢竟太長了。

褚雷帶著失望與遺憾離開了她。一個人走的時候，伸手拉了一下一枝桃花枝條，然后放手彈了回去。那桃花經不住這一抖動，紛紛飄落下來。

許多花瓣從樹上飄落下來，掉在孫淺淺的身上。孫淺淺對著胸前一片花瓣吹了一下，竟然沒吹走，她抬起手輕輕拂去那片花瓣。

4

孫淺淺坐在公園里，情緒低落，前面是這個城市的一個聞名遐邇的游湖。孫淺淺從周山下來，跳上從那里駛出的最后一輛車，來到山下的城里。期間她想到過回家，但她覺得心里亂糟糟的，這樣回家肯定不好，她想讓自己冷靜一下。這樣她就去找到一家賓館，住下來，又尋找一家小店吃過一點后，就來到湖邊。孫淺淺漫無目的地沿著湖邊走。她走了一段，很快就累了，然后看到這里有一條長椅空著，就在長椅上坐下來。

孫淺淺坐在湖邊一條長椅上，看著的湖水燈光點點，疏枝淡月，樓閣朦朧。湖的夜景比白天美，夜幕下的湖變得遼闊深邃，變幻莫測。這是很讓人迷失的畫面。

手機響了一下，孫淺淺拿出一看，是條短信，是網友發來的。他問她現在在哪里。

她給他回了短信說在周山下，湖邊。

網友說，遇到了往日的情人了嗎？

孫淺淺就談談地說，遇上了。

網友說，但你好像并不高興？

孫淺淺就不無傷感地說，不僅是不高興，而且很失望，兩人見面那一刻讓人很失望。

孫淺淺看到不遠處有個人在打電話，好像就是那個人與她通電話。剛才坐在長椅上時就看到那人了，那人好像注意她很久了。開始時孫淺淺對他還有點戒備，后來覺得他不像是壞人，這種戒備就沒了，還想如那人過來和她說話，她也會愿意的。

孫淺淺把電話掛了的時候，那人也把電話掛了。孫淺淺再抬眼看他的時候，那人正拿眼看著她。孫淺淺沒有很快收回眼，兩人對視一下，就有了一種交流的內容。那人過來說，你去過周山了嗎？孫淺淺點點頭。那人說，我也剛從周山下來。

那人說，一齊去那邊喝點酒嗎？

孫淺淺說，我不會喝酒。這完全是習慣性回答，因為孫淺淺的確不會喝酒。說過這話，孫淺淺有點后悔，她想人有時是要點酒的。

那人又說，那去喝個茶吧。

孫淺淺也沒有喝茶的習慣，但她看著前面這個男人，覺得沒有理由拒絕，不知道如何拒絕。那人一直用一種鼓勵的眼光看著她。孫淺淺覺得有種東西在牽扯著她，感到有只無形的手在很用力地拉著她，她就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孫淺淺想了下說，還是喝點酒吧。孫淺淺不會渴酒，但她今晚想喝點酒。兩個人向著夜幕深處滑去。

附近看不到茶座，孫淺淺就跟著那人一路向前走去。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她的網友，但她從心里判定就是他了，那樣子是有點像。

孫淺淺跟著那人向著前面那個看不見的酒吧走去。這時包里的手機有點意外地響起來，響得有點刺耳。孫淺淺去包里掏出手機，對著上面的號碼看了一會，按下拒接鍵，把它放回包里。過了會，手機又固執地響起來。這次孫淺淺掏手機的時候，手有點錯亂，掏了好幾下才掏出來。孫淺淺按了下接聽，她聽到兒子聲音說，媽媽你回來沒有？她說，還沒有。兒子說，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

（責任編輯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