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抱

10歲的蓮子聽電臺里說，市兒童福利院人手少，福利院里的孩子成天不是坐著便是躺著，需要人抱一抱，希望路過的好心人，進去抱一抱這些孤獨的孩子。

蓮子知道，福利院里的孩子不是父母雙亡，便是被父母所遺棄的，十分可憐。

蓮子對媽媽說：“媽媽，我們也去抱一抱吧。”

“是說路過的人，我們又沒路過……”媽媽說。

“我們到那兒去，不就是路過了？”

“好吧，我們也去抱一抱。”

媽媽向鄰居打聽市兒童福利院在哪兒，可沒人知道。媽媽又向一位同事阿姨打聽，才知道市兒童福利院在江北什么地方。蓮子家在江南，和市兒童福利院正好是城市的南北兩端。

同事阿姨說，這么遠的路，專程去抱一抱，瘋了？

媽媽說：“遠是遠了點，可蓮子她想抱一抱。”

同事阿姨就告訴媽媽到市兒童福利院怎么走，乘幾路車到哪里，轉幾路車到哪里，再轉幾路車……媽媽用筆一一記了下來。

星期天一早，媽媽就起來做準備。媽媽蒸了幾個饅頭，又炒了個榨菜肉絲，灌了一塑料瓶開水。媽媽說不吃外面的東西，外面的東西又貴又臟又不好吃。媽媽和蓮子7點半上路，由于等車和堵車，一路輾轉，直到10點半才到達市兒童福利院。

不巧碰上兒童福利院大掃除，不對外開放。

媽媽說：“我們專程從江南來，讓我們抱一抱吧。”

聽說專程從江南來抱一抱，兒童福利院的人拿眼打量媽媽和蓮子。媽媽說：“我們是響應你們的呼吁而來的，讓我們抱一抱吧。”

大概沒打量出有什么，兒童福利院的人客氣而熱情，說歡迎歡迎，歡迎來抱一抱，真是好心人吶，只是快下班了，對不起，請下午兩點鐘再來。

媽媽說沒關系，我們等到兩點鐘。

媽媽和蓮子在街邊一棵樹下休息，吃自備的午餐。饅頭是媽媽用甜酒發面蒸的，又松又軟又香；榨菜炒肉絲用的是小麻油，還擱蔥蒜，別有風味。只是媽媽不想吃，她光喝水。

媽媽微笑著望著蓮子吃，叫蓮子多吃點，等會兒好有勁抱孩子。媽媽臉色有點蒼白，頭冒細汗。

蓮子問媽媽是不是不舒服，媽媽說沒事。

兩點鐘一到，兒童福利院門口便掛出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歡迎路過的好心人進來抱一抱孩子！

兒童福利院有幾間房子，每個房間都擺滿了小床。床上的孩子或躺或坐，不哭不鬧，大都呆呆的。進來抱的人不少，有人抱的孩子就顯得精神些，有的還笑。

媽媽抱著一個據說有一歲半的女孩。女孩眼睛挺大，可惜是豁嘴，兩顆門牙露在外面。由于是女孩，加上是豁嘴，便被父母拋棄了。

女孩認生，可能也不習慣人抱，哭了起來。

蓮子忙掏出一盒媽媽事先準備好的動物小餅干，抓兩片塞到她手里。小女孩看了看，像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小女孩一手拿著一片餅干，也不知道放進嘴里吃。

蓮子又拿出一片放進她嘴里，她這才知道是吃的。小女孩嘗出了味道，便將手里的餅干也吃了，還微微笑了笑。

媽媽卻流淚了，邊遞給女孩餅干邊說：“真不知這些父母的心腸是什么做的，拋棄自己的親生骨肉！可憐的孩子，生活對你不公啊。”

蓮子見媽媽流淚，她也流淚。

蓮子也想抱女孩，媽媽就給她抱。女孩有點沉，蓮子抱一會兒便抱不動了，就給了媽媽。媽媽剛接過去，蓮子又要抱，媽媽給她抱上一會兒，蓮子又抱不動了……就這樣反反復復，抱了兩個多小時。

蓮子和媽媽要回家了，分別時，女孩在床上望著媽媽和蓮子哭，媽媽和蓮子也哭。其他孩子和來抱的人也依依不舍，也有哭的，福利院里挺熱鬧。

媽媽說：“可惜住太遠，不能常來。”

來到街上，媽媽蒼白的臉更蒼白，頭上的汗珠也更多了。媽媽一手捂胸口，一手扶住蓮子肩膀，踉踉蹌蹌來到公共汽車站，又一路輾轉，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后，媽媽一頭栽倒在了床上，不住地呻吟。

正好出差的爸爸回來了，看見便問上哪兒去了。蓮子告訴了爸爸，爸爸便批評蓮子把媽媽弄得舊病又犯了。

蓮子嚇得哭了，說她不知道媽媽有病，要知道是不會讓媽媽勞累的。

媽媽對爸爸說：“我沒事，你別怪她。今天我們挺開心，真的挺開心的。”

蓮子也說：“今天是最開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