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用蒼天繪彩虹,寥寥晚霞映長空,其軺耄耋雖一人,生死離別衛領空。”90歲的吳其軺先生,大約是作者方軍采訪的飛虎隊最后的老兵了。親歷抗日戰爭的老人們隨著時間的流逝,正慢慢相繼走進歷史的博物館。吳其軺曾三次受傷,又三次重返藍天。他四次飛越駝峰死亡航線,見證了日軍的芷江洽降,見證了南京日本投降儀式。他的命運,濃縮了一代人的悲歡離合。
1995年9月3日,抗日戰爭勝利50周年,“抗日航空烈士紀念碑”在南京落成。紀念碑上雕刻有抗日航空烈士名單共3294人。其中,中國870名,蘇聯236名,美國2186名,朝鮮半島2名。為空戰而犧牲的3294人中,好些英烈都曾都是吳其軺的戰友。
吳其軺本人1936年投入黃埔軍校學習,畢業后在空軍同日軍作戰。他曾三次被日軍擊落,又三次在“自己強烈要求下”重返抗日藍天。1943年,經國民黨空軍轟炸總隊隊長徐康良介紹,他轉入美國援華空軍14航空隊的5大隊飛行。在抗日戰爭中,吳其軺總共獲得17枚獎章。
屢傷不改藍天志
吳其軺1918年出生于福建閩清,1936年,進入杭州筧橋空軍軍官學校學習。學校沒有固定的訓練場所,他和同學們從杭州一直走到昆明。1941年畢業后,他被編入中國空軍第5大隊,駐守芷江機場,軍銜上尉。
吳其軺在中國空軍中美混合聯隊中累計飛行了800多小時,他駕駛的戰斗機總共被日軍擊落過三次。其中第一次被擊落時也帶給他飛行員生涯唯一一次重傷。
那是1941年6月22日,中國空軍最艱難困苦的一年。當時吳其軺在成都機場。敵機來襲,吳其軺與機長洪養浮共同駕駛毫無作戰能力的六架教練機立即升空往廣元疏散。途經岷江快活林一帶,他們與4架日本神風戰機相遇。在離江面40米高度,吳其軺被日機擊中落水,臀部、腿部多處受傷,被飛機扣在水中。日機擔心中國飛行員沒死,又一個俯沖下來扔下了一串炸彈。

吳其軺屁股中了4彈。如果不是飛機金屬物質的阻擋,子彈會穿過他的身軀。受傷的他在水中昏迷了過去,是老鄉們劃船,將落水的洪養浮和吳其軺救了上來。吳其軺至今記得,因為飛機發動機已起大火,飛機燒得通紅,附近的江水也很燙,好幾位救他的百姓都被燙傷了。
吳其軺在廣元養傷一年多,傷好后又回部隊。1942年,國民政府發給吳其軺二等三甲傷殘軍人證書。可是,吳其軺找親屬開出假證明,證明他可以重上藍天和日寇作戰。在他的多次強烈要求下,部隊經過謹慎考查,又讓他重新駕機。
抗日戰爭進入最為艱苦的歲月,自1942年,一批美式戰斗機、轟炸機補充進中國空軍。1943年春,吳其軺駕駛美式P—40飛機對湘潭日軍進行打擊,被日軍防空炮火擊中,飛機機身、機翼都中了20余彈,吳其軺硬是穿過日寇層層防空炮火網,搖搖晃晃地將飛機飛回芷江機場。當他走下飛機時,美國飛行員都伸出右手拇指夸贊他:“我們美國飛機過硬,你們中國的飛行員更過硬。這飛機被打成了馬蜂窩,還能搖搖晃晃地飛回來。了不起!”
1945年,侵華日軍已元氣大傷。從1943年7月起,中國空軍與美國第14航空隊主動出擊,尋找日軍航空隊主力決戰,還實施長途奔襲,廣泛轟炸、摧毀日軍的機場、設備和其他重要目標。也就是從這時開始,吳其軺和戰友們多次以大編隊機群對日占武漢、南京、廣州、桂林等日軍軍事目標進行轟炸。
1945年4月12日,在對武昌火車站日軍地面部隊進行打擊的行動中,他的戰機引擎被擊中失靈,迫降在離芷江120多公里的辰溪縣境內一條小溪的沙灘上,著陸后幸好遇到村民。當時村民都很窮,但他們還是把過年剩的那一點臘肉拿出來,給吳其軺吃。鄉親們都說,他是“天上掉下來的”,是神,四里八鄉的父老鄉親們都排隊來摸摸他。他住在當地堅決抗日的地主肖隆漢家里,肖隆漢天天設“百雞宴”款待這位抗日英雄,甚至請回在湖南大學讀書的兒子來陪吳其軺聊天。2005年,吳其軺曾和夫人、兒子一起,去辰溪尋找當年救護他的父老鄉親及其熱情的肖隆漢一家。沒有想到,肖隆漢和兒子在解放時已經被槍決了。
在辰溪住了兩天,吳其軺就徒步趕往芷江基地。在離芷江80公里的懷化,他搭上了一輛貨車,終于在17日安全回到芷江基地。在美國空軍的檔案中,仍然保存著吳其軺在這幾天里的失蹤記錄。
向蔣介石借錢
在采訪中,吳其軺多次說到蔣介石。
吳其軺是黃埔軍校11期的學員,蔣介石常常視察他們的學習和生活狀況,也常常給他們訓話。
每次,蔣介石都雙手叉腰在大會上演講:“你們畢業了,都要去抗日戰爭的最前線!抗擊日寇,就免不了犧牲。但是,為了國家、民族做出的犧牲是最光榮的!你們的父母,就是我蔣介石的父母!你們的兄弟,就是我蔣介石的兄弟!你們的姐妹,就是我蔣介石的姐妹!你們的疾苦,就是我蔣介石的疾苦!你們的勝利,當然,也是我蔣介石的勝利!——偉大的抗日戰爭一定會勝利!”
吳其軺回憶,黃埔軍校的學生們最愛向來視察的蔣介石、宋美齡借錢。借了錢當然是不還的,大家在哄笑之中把調皮鬼“借”來的錢當場分掉,買香煙,買吃的東西。蔣介石也總是在所有的口袋里都放上錢,學員們甚至可以親手翻翻他的口袋。
吳其軺那一批學員于1941年1月25日在昆明巫家壩畢業,1941年2月3日,去重慶白石驛大西別墅蔣公館舉行畢業典禮。在畢業典禮中,蔣介石親手給60位光榮畢業的學員授予“中正劍”。
吳其軺的同期學員多數人在抗日戰爭的空戰中光榮犧牲了。
他說,中國空軍軍人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誰戰死了,他的太太、孩子,由活著的戰友接過來,組成家庭!繼續抗日!繼續生存!繼續奮斗!
吳其軺現在還會唱黃埔軍校的校歌——《陸軍軍官黨校校歌》:
“莘莘學子,親愛精誠,三民主義,是我革命先聲。
革命英雄,國民先鋒,再接再厲,繼續先烈成功。
同學同道,樂遵教導,終始生死,毋忘今日本校。
以血灑花,以校作家,臥薪嘗膽,努力建設中華。”
我問吳其軺,黃埔軍校給了你什么?吳其軺回答:堅強的意志,和愛國的心!
吳其軺說:“無論多么艱難困苦、生死考驗時,我都用這樣的話鼓勵自己。我在空中對日作戰飛行超過800小時,我擊落過5架日本戰斗機、運輸飛機。奇襲日軍漢口機場,我開轟炸機超低空飛行,一次炸毀停在機場跑道上來不及轉移的十幾架日機。我的軍銜,在美國援華空軍的中國軍人中是比較高的。我的飛機三次被日軍飛機重創,三次,我都是鼓勵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在飛越駝峰航線的時候,我同樣這樣鼓勵自己。”
飛越駝峰航線
日軍占領越南后,中國只有通過緬甸境內的滇緬公路運送西方援華物資。1942年,侵緬日軍先后攻占了中緬邊境,切斷了國際援華物資流通的最后一條陸上通道。為了保障中國抗戰所急需的大批戰略物資的供應,美方決定開辟從印度汀江到昆明南北的兩條航線,1943年10月又開辟了從汀江到四川宜賓的航線和幾條輔助航線。這些航線都必須避開日軍在緬北密支那、八莫的機場,飛越地形復雜、氣象多變和高海拔的喜馬拉雅山和橫斷山脈。因沿線山峰之間有如駱駝之峰,故稱“駝峰”航線。
吳其軺曾四次飛越駝峰到印度接受美國提供的飛機。“每一次飛行,我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60多年過去了,他至今記得駝峰之險。當時的飛機性能差,最大飛行高度都在6000米至7000米以下,飛機只能在山峰之間的低凹處和山谷中穿行,非常危險。
在長達3年多的艱苦飛行中,中國航空公司總共飛行了8萬架次,美軍先后投入飛機2100多架,雙方參加人數總共有八萬四千多人,共運送了85萬噸的戰略物資、戰斗人員33477人,有力地支援了中國四萬萬同胞的英勇抗戰。在飛越駝峰中,美國損失了468架飛機,中國損失了46架飛機,中美共損失飛行員1500人。
美國“駝峰”空運總指揮、印中聯隊少將司令官威廉·H·藤納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二戰’期間,在兩個友好國家間飛行,它的損失率竟然超過了歐洲戰場上的對德轟炸,這就是‘駝峰航線’!”
吳其軺說,當時,由于生活物資的匱乏,所以,“多少次,戰友們以為我回不來了,分了我宿舍所有的東西。多少次,我的戰友們沒有回來,我們大家懷著萬分悲傷的心情分了他宿舍遺留的東西。但是,只有一條信念是不能改變的,我們生,要為中華民族的利益拼搏;我們死亦做中華民族的鬼雄!”
芷江洽降
“芷江”這個地名在吳其軺的生命中有重要的位置。湖南省芷江縣,這個大山深處的小城,因為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年代,保護和鍛造了中國空軍的有生力量,曾給美國援華空軍飛虎隊提供機場而名震中外。抗戰中,吳其軺在這里駐扎了4年多。
“烽火八年起盧溝,受降一日落芷江”。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政府即電令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派總參謀副長今井武夫于1945年8月21日至23日飛抵芷江,接受投降命令。
1945年8月21日,侵華日軍派副總參謀長今井武夫作降使到芷江請降。吳其軺受命隨中隊長張昌國中校前往岳陽上空押解降使飛機。
上午10點50分左右,吳其軺在洞庭湖上空發現一架飛機向西飛來。不一會兒,能清楚地看到這架飛機的機頭機尾懸掛著長長的紅布條。此時,張昌國通知:目標出現。接著,中方四架飛機將機翼搖動,向日機發出信號:我們是來押解你們的,而非打擊你們。吳其軺駕駛P51戰斗機,跟隨張昌國在靠近日機時,拍了拍飛機頭,用大拇指向后指了指,表示跟我們來,日機跟著吳其軺和戰友們駕駛的飛機向芷江飛去……上午11時11分,在吳其軺和戰友的押解下,日機循芷江上空繞場三周,向中國軍民賠禮、道歉、乞降。11時25分飛機降落。
下午3時20分,中日兩國在芷江舉行洽降會談。中國戰區陸軍總司令參謀長蕭毅肅將四份備忘錄交給今井武夫,今井武夫簽署了備忘錄的收據,交出了日軍在華兵力部署圖。中國戰區受降全權代表何應欽隨后在芷江部署全國16個戰區、100處繳械點受降事宜,20天簽發了24份備忘錄。
芷江受降,寫下了中國近代史上洗雪百年國恥,抵御外敵入侵首次勝利最后的一頁。
吳其軺說,那一刻他流下熱淚。他說,想起了抗日戰爭中無數犧牲的戰友。
一生榮光
在1945年9月9日,中國戰區日軍投降簽字儀式在南京國民政府中央軍校大禮堂內舉行。吳其軺作為美軍援華空軍第14航空隊第5大隊的分隊長,帶領他的全體隊員,坐在會場的第一排。吳其軺回憶,應邀參加日軍投降儀式的有美國、英國、法國、蘇聯、加拿大、荷蘭、澳大利亞等國的軍事代表和駐華武官,以及中外記者、廳外儀仗隊和警衛人員近千人。
8時52分,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蔣介石的特派代表、中國陸軍總司令陸軍一級上將何應欽,第3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陸軍參謀長蕭毅肅、海軍總司令陳紹寬、空軍第1路軍司令張廷孟等5人步入會場,就座受降席。8時57分,中國戰區日本投降代表、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上將率參謀長小林淺三郎中將、副參謀長今井武夫少將、中國派遣軍艦隊司令長官福田良三中將,臺灣軍參謀長諫山春樹中將等7人,脫帽由正門走進會場。岡村寧次解下所帶配刀,交由小林淺三郎雙手捧呈何應欽,以表示侵華日軍正式向中國繳械投降。此時恰好是9時正。然后,岡村寧次在投降書上簽字。
受降儀式約20分鐘。吳其軺說:“這20分鐘的精髓,貫穿我的一生,影響我的一生,升華了我的一生。”
我問精髓是什么?吳其軺回答:“中華民族是不能戰勝的。正義的力量才是永恒的。”
我采訪過的親歷日軍投降儀式的人物僅有三人,他們分別是84歲南京的王楚英先生、香港88歲的林雨水先生,和杭州90歲的吳其軺先生。在日本侵略中國的15年中有三千多萬人死傷,但是,見證日本投降的,時至今日也只有這三人了。
受降儀式約20分鐘,這20分鐘確實是吳其軺人生最為光彩的時間。
抗戰勝利之后,由于參加了88次空中作戰,吳其軺獲得盟軍總部授予“飛行優異十字勛章”,另外還獲頒“航空勛章”和“單位集體榮譽勛章”。
父親來信促使起義
吳其軺說:“我參加抗日戰爭,是我父親教育的結果。我三次被日軍擊落,三次又重上藍天!又是我父親教育的結果。我第一次被日軍擊落后,屁股上中彈4發,直到今天,我走路還是一拐一拐的。是什么精神鼓舞我再上戰場?一直到抗戰勝利!還都是父親教導的結果。”他的父親吳鑾仕,是開明士紳。1929年,他是馬來西亞閩清華僑公會第一任理事長。
1948年,吳其軺在3000多名空勤人員中以第一名的身份進入美國西點軍校航空分校留學,并在進修結束后到了臺灣。1949年,他在臺灣已經是中校軍銜。他的父親通過吳其軺的戰友李晨的哥哥,香港泰豐公司的經理李念益先生悄悄捎來家書一封:
“我希望你回來!葉落歸根!國民黨之所以敗走臺灣,完全是因為腐敗透頂!當年我支持你們兄弟參加抗日戰爭;今天,我希望你回到大陸,跟著初升的朝陽!跟著共產黨!建設我們的新中國!”
吳其軺說,我當時就嚇出一身的冷汗來,這封信箋如果讓別人看見,我還有命嗎?當時,在臺灣的空軍飛機只加少量的油,大約續航飛行30分鐘,根本不可能飛回大陸。
吳其軺回憶說,有一天,我在西點軍校的同學,美國空軍少校John帶領他的轟炸機分隊降落臺北機場。機會來了。我對John說,我想去香港玩玩。John說,來吧,我帶你去。我就上了他的飛機。當時,臺灣所有的機場都是戒備森嚴。可是,國民黨軍隊不管美國軍隊的飛行員的起降檢查。就這樣,吳其軺先到香港,找到共產黨的組織起義投誠,1949年12月又到北京,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北京的南苑機場當教官。1950年他離開飛行,到浙江之江大學任教。在那里,他認識了他后來的妻子裘秋瑾女士。
后來他的戰友說,當年吳其軺飛去香港第二天,軍隊通緝命令就傳達下來了:“凡是看見吳其軺,格殺勿論!”——吳其軺在香港只停留六天,如果在香港多住幾日的話,“海灣里出現的不明自殺浮尸”說不定就是他。
他的父親吳鑾仕,在全國剛剛解放不久,因為他和他的四哥都曾經是國民黨軍官,被槍斃了。
吳其軺說:“我的父親從小教育我熱愛自己的祖國,我之所以奮不顧身投入到偉大的抗日戰爭,也是聽從他的教誨。可以,我的鮮血,是為祖國留下的。”
三輪車夫
1950年的冬天,鎮反運動開始了。吳其軺未能逃過此劫。三年后因政治審查不能通過,他開始了長達二十年之久的監獄生涯。監獄中的吳其軺躲過了文化大革命的一劫。如果沒有監獄的高墻和電網保護,還有今天的吳其軺嗎?
1974年,從監獄出來的吳其軺找不到工作,就在杭州清波針織手套廠蹬三輪車。這一蹬就是六年,一年365天沒有休息日,一車裝卸600斤,一天掙1元2角人民幣。那時,他和妻子裘秋瑾帶著兩個兒子租在12平方米的小房子里,房租每月3塊3毛。
因為蹬三輪車體力消耗大,他一頓飯要吃一斤以上的食物。杭州聞名的小包子,三個才一兩,吳其軺父子三人起碼要吃兩斤,60個。他們怕一次吃60個包子嚇著旁邊的食客,就連著去三個飯館吃飯。這樣一來,白喝了9碗湯,別人看起來還文雅了許多。
1980年,吳其軺被恢復了政治名譽。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的時候,他被更多的人想起來。“在2005年9月,我參加位于湖南芷江的美國援華空軍飛行紀念館的開館儀式后,浙江大學的黨委王副書記和孫部長代表黨和政府,到我家,給我頒發了中共中央、中央軍委為紀念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的紀念章。這枚紀念章對我的人生來說,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她向世人宣告:我吳其軺在抗日戰爭中為祖國流的鮮血,——沒有白流!”
現在,90高齡的吳其軺最為高興的,是背誦2005年胡錦濤總書記在紀念抗日戰爭勝利60年大會上的講話:“1937年‘七七事變’成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在東方的爆發點,中國的全民族抗戰開辟了世界第一個大規模反法西斯戰場。全體中華兒女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各黨派、各民族、各階級、各階層、各團體同仇敵愾,共赴國難。長城內外,大江南北,到處燃起抗日的烽火。在波瀾壯闊的全民族抗戰中,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軍隊,分別擔負著正面戰場和敵后戰場的作戰任務,形成了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戰略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