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一號”及其被高調打撈只是一個符號。這艘船代表著一個時代和一個機遇,而它被堅持打撈出水,也表達著人們對過去的時代和錯失的機遇的追憶與悵惘。根據考古學家的初步判斷,“南海一號”沉沒于南宋初年,距今已經有800年。據說,要完全清理發掘完這艘古沉船,至少要用十年的時間。所以我們至今還無法了解,這艘沉船來自何方,去向何處,為何沉沒……
但這并不妨礙我們以這艘沉船為契機,換一個角度看待它背后的海洋世界和我們錯失的種種機遇。
在“南海一號”的時代,我們看到的是一幅徐徐展開的海洋國家的前景:那時候,我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造船業和航海技術,大型海船的載重達到了500-600噸,同時還能搭乘500-600人;從東北亞的日本、高麗,到東南亞各地和印度沿海,乃至波斯灣和東非各港口,已經形成了一個活躍的貿易網絡,中國的商人往來海上,中國的商船揚帆萬里;回首內陸,是龐大的絲綢、磁器、茶葉供應基地,這些深受國外客商歡迎的產品,經過車馬、舟船、手挑、肩扛,匯聚到海岸線上的各個港口,然后再裝上隨著季風而來的船只……
我們不去設想,如果一直按照這樣的路徑走下去,究竟會達到怎樣的結果。我們看到的事實是,這樣的前景,在“南海一號”沉沒以及之后的一段時期內,逐漸黯淡并漸行漸遠。

1431年,鄭和率領著自己的船隊開始了最后一次遠航。這是一次盛大的航行,動用的船只有200多艘,跟隨的人員將近3萬,對于同時期的世界其他國家來說,這樣的船隊不啻是天方夜譚。但我們恰恰是用這種最盛大的方式,與海洋國家的前景做了最后訣別。
如果要探究原因,歷史學家可以羅列許許多多,如從明初開始實行的“海禁政策”、不能自我平衡盈利的“朝貢貿易”體制、重農抑商的“農耕本位”思想等等,但只要我們深入到歷史的細節當中,就會發現,事情原本沒有我們想象中那樣的簡單,教條。
原本以為,自鄭和之后,我們就開始退出海洋,其實并非如此。只不過,愿意為之努力并付出熱情的主角,不再是政府支持的浩大船隊,而是那些鋌而走險,橫行海上的海盜,是那些為了生存,不顧風浪,移民海外的沿海居民,是那些為了財富,處心積慮,精打細算的海商。正是所有這些小人物最原始,最本質的努力和生命熱情,一直讓我們保持著與海洋的近距離接觸和成為海洋國度的最后一線希望。
即便是在這些所有努力都宣告失敗,所有希望都已經破滅的時刻。我們依然還存在整個海洋貿易系統之中,并一直扮演著重要角色,只不過,是我們自己,親手把扮演主角的機會讓渡給了別人。在“南海一號”沉沒的數百年間,我們一次次的錯失了它饋贈的機遇,于是,我們終于從海洋上收來了懲罰。
這并不是一幕悲劇,只是在無數的偶然和可能面前,歷史不可避免地帶上了悲壯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