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商務周刊》
改革已經進行30年,我們的社會存在一些嚴重的弊病和偏差,這是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問題在于,這些弊病和偏差從何而來:是來自改革走錯了方向,使腐敗和掠奪資源的活動猖獗,貧富兩極分化?還是來自改革不到位,權力不但頑固地不肯退出市場,反而強化對市場自由交換的壓制和控制,以便取利?
在2004-2006年間的“第三次改革大辯論”中,改革前舊路線和舊體制的捍衛者持有前一種觀點。他們把我們當前所面臨的種種問題都歸罪于市場經濟。我和大多數中國人一樣,持有相反的觀點。
中國雖然經過了30年的改革,但是直到現在,早期市場經濟的一些制度缺陷,甚至市場經濟前的某些社會弊病還嚴重存在。由此引發的問題是不應當怪罪改革的。
在中國,許多人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解為重商主義那樣的以國家強力干預,追求國家財富積累的經濟,或者像戰后日本那樣實行“新重商主義”的出口導向政策的“政府主導型市場經濟”。當改革進到中途,特別是進入2000年以后,改革中的既得利益者不愿意繼續朝現代市場經濟的方向前進,就會采取各種各樣的手段來阻止進一步市場化。這種阻力使一些重要的改革遇到了障礙,有些改革放慢了步伐。
不打破壟斷,不消除行政部門的微觀干預,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就無從談起。但是,打破行政壟斷、消除行政機關對企業微觀經濟活動的干預,都牽涉到有關部門的權力和利益,所以推行起來就非常的困難。
對于現代市場經濟而言,還有一項重要的要求是把市場建立在法治的基礎之上。雖然“十五大”就提出來要建設法治國家,“十六大”又重申了這樣的主張,而且還提出建設民主政治和提升政治文明的問題。但是,十年來,政治改革的進度十分緩慢。
總之,“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我國學術界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的討論已經清楚地說明,轉軌時期腐敗發生的深刻根源在于“權力攪買賣”的尋租條件的存在。因此,權力不但不肯退出市場,相反卻在加強自己對于市場交易活動的干預和控制,尋租和設租交叉強化,就不能不使腐敗有增無減,愈演愈烈。這也是為什么我從上世紀末以來一直大聲疾呼要防止“權貴資本主義”或“官僚資本主義”在中國坐大的原因所在。
探究三十年發展的奧秘
作者:張頤武 來源:《北京青年年報》
廣東處于中國改革開放的前沿,歷來領風氣之先,那里產生的文學寫作,往往和時代的風云、中國發展的軌跡絲絲入扣。他們對于近三十年中國發展的大勢自有一份真切的關懷,也對于自己生活的地方情有獨鐘。所以,他們寫中國三十年來的發展就自有其獨特的、不可替代的角度。這些作家未必是媒體和出版界所追捧的文學界“一線作家”,但其多年厚積薄發的功力也是不容小覷的,而且立足于對改革開放三十年來中國“大歷史”的變化和“地方”生活“小歷史”的滄桑相互結合,這樣的作品就自有其不可替代的價值。
這些作品的出現讓我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對于三十年的“改革開放”歷史,我們需要更多的思考、探究和追憶。面對這三十年來國家和百姓命運的巨大轉折,我們應該投以更多的關注。中國近三十年發展所取得的成就讓世界震驚,改革開放所具有的力量,使得中國的進程有了巨大的轉變。日本企業管理大師大前研一認為,中國這些年所發生的變化,其速度和深刻性只有英國工業革命可以比擬。中國發展的獨特性,以及中國全球化與市場化的新的社會結構的形成,都構成了對于我們的知識和想像的沖擊。中國的發展其實“超溢”了人們對于它的最初構想和估計,也超出了“新時期文學”和五四以來中國“現代性”對于未來的預想和設計。
探究三十年中國發展的歷史脈絡,發掘歷史轉折的意義和價值,思考三十年來中國人的內心世界與生活,應該是我們當下文學和文化的一項重要責任。今天來看,我的學生對于這段歷史就已經覺得相當生疏和隔膜。對于這段歷史的重要性和關鍵意義,也缺少真切的了解。而即使是過來人,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對于這段歷史中許多環節的記憶也在漸漸模糊。因此,對于這三十年中國發展的再認識,和對于這段歷史的珍重和關切,應該成為我們的責任與義務。
對于我們共同經歷的這些歷史,可以有更多的記載、更多的思考、更多的表現。我想,這既需要小說家們的藝術表現,也需要理論家和歷史學家們的進一步探索,更需要經歷、見證了這段歷史的普通人進行全方位的參與。
清政府“制造”的革命黨
作者:雷頤 來源:《經濟觀察報》
開始只是人數極少、原本很難成氣候的革命黨,最后竟能推翻清王朝,結束中國幾千年帝制,確實出人意外。這種天翻地覆之變有許多深刻的政治、經濟、社會原因,其中還有一點或許不那么深刻、但也不能不注意的原因,就是清政府實際上是“制造”了革命黨。
自1894年夏,孫中山上書李鴻章闡述自己改革觀念被拒,立即走上了激進的革命道路。在1895年到1900年的5年中,清政府越來越愚昧、專制,鎮壓了溫和的維新變法。這種倒行逆施,恐對革命黨博得更多“扼腕嘆惜”、“恨其事之不成”幫助不小。
維新失敗,梁啟超亡命日本,議論國是,對留日學生觸動很大,開始關心政治。這時,留日學生就成了革命黨與立憲派爭奪的對象。由于康、梁的地位名聲與學識水平,學生中傾向康、梁者自然居多。為爭奪青年學生,本不居優勢的革命派于是主動挑起論戰。革命派認為,只有用暴力革命推翻清王朝,才能共和立憲。立憲派則認為,暴力只會導致血流漂杵,帶來巨大的災難,得不償失。
這場論戰,雙方各有道理,實難分勝負。但經此論戰,革命派的影響、聲勢空前壯大卻是事實。
清廷1908年秋公布了《欽定憲法大綱》,它抄襲了皇權至高無上的日本“明治憲法”。但是,其“君權”比“明治憲法”擴大,而“民權”比其縮小。清政府在巨大壓力下的讓步妥協非常有限;它的立憲無論是“理論原則”還是“具體實踐”,都遠未達到溫和的立憲派的要求,更未能讓社會各界相信其“真立憲”。當一個政權的統治基礎都對其動機大表懷疑、毫不信任,對其所作所為大表反對之時,這個政權就面臨著嚴重的“合法性危機”。嚴重的“合法性危機”恰為激進的革命準備了條件。此時,清政府就面臨著這樣嚴重的“合法性危機”;暴力革命,已難避免。如果真要反對、消解激進,重要的不是指責、批評革命黨的“激進”,而是研究分析何以產生激進、激進何以能夠成功。
第三次思想大解放:從經濟人走向和諧人
作者:周瑞金來源:《南方日報》
歷史是很有意思的。三十年以來的三次思想解放,第一次是從北京發起的,光明日報發表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第二輪是1991年2月15日,上海的解放日報發表皇甫平的文章《做改革開放的帶頭人》。而第三波的思想大解放是從廣東發起的,在海外也產生了強烈的反響。
與前兩次相比,第三次思想解放有幾個特點:
第一,前面兩次偏重于意識形態的論證,這一次偏重的是利益格局的調整,當然利益格局的調整更重要。
第二,如果說前面兩次思想解放是還利于民,那么這一次在還利于民的同時更偏重的是還權于民,要讓民間組織有權利。
第三,以前是思想層面的問題,這次更偏重于制度創新,或者叫規制建設。現在要推動改革進一步發展,要推動經濟上的發展,轉變方式都要從制度著手。
從1949年到1979年改革開放前30年,我們把全國的人變成政治人,之前大家都在搞階級斗爭,妻子能揭發丈夫,兒子會批斗老子,慘象橫生;1979年改革開放以后到2008年30年,我們把政治人變為經濟人,人人關心自己的經濟利益,關注投資創造社會財富。相對于第一個30年,這已是一個歷史的進步、社會的進步。但是經濟人也帶來一個問題,搞經濟主義、物質主義、享受主義,浮躁急躁的情緒,激烈競爭的心態造成國人的精神問題眾多,自殺的人很多。
回到眼前,第三次思想大解放的目標就是要把原來的經濟人轉化為和諧人,使人在追求物質生活的同時也要追求精神生活;在追求物質的同時,精神層面能夠平衡。這樣人和人之間取得和諧,人和自然間也取得和諧,人和自我間也能夠取得和諧。
蘇共二十大新論
俄羅斯歷史學家,謝尼亞夫斯基在題為《蘇共二十大在歷史中的分量》的報告中指出, 20世紀90年代初的劇變以及當時在俄羅斯發生的國家民族災難,迫使歷史學家重新看待20世紀全部歷史發展的過程。歷史科學也較快地從那個時期的情緒中“清醒過來”。當時許多作者樂于揭露“極權制度的弊病”和填補蘇聯歷史的“空白點”。在當代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幾乎被擠壓到17世紀時的狀況時,這種做法顯得極其簡單化和不理智。對“民主”和“自由”的幻想的逐漸破滅使許多產生迷茫的歷史學家開始從另一個角度觀察當代的祖國史并且承認。
在這種情況下重新研究蘇共二十大。赫魯曉夫極端自負的“秘密”報告以及他掀起的批判斯大林的熱潮使這次代表大會非比尋常。報告人極簡單地并且出于私利地把與20世紀30年代鎮壓運動有關的十分復雜的整個過程“混為一談”。而且赫魯曉夫把本應由包括自己在內的蘇聯黨和國家全部領導人負責的失誤、失敗和罪過全記在斯大林一個人的賬上。這個報告徹底動搖了包括西方共產黨在內的整個共產主義世界。按謝尼亞夫斯基的意見,此舉預先注定了蘇聯在冷戰中的失敗并且使俄羅斯遭受了無法補救的損失。盡管蘇聯動員型的發展模式不盡如人意, 但是在那個時期, 正是這個優點和缺點兼有的模式是俄羅斯國家存在的歷史因素, 使蘇聯在與西方的對抗當中擁有足夠的競爭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