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企業中普遍存在反監督現象。本文,筆者要對這種現象進行研究,探討企業反監督的深層原因、措施和社會影響等問題。
公司反監督現象,逐漸凸顯
現在,從經濟特區的私營小廠,到大型跨國企業,越來越多的企業采取各種措施來應對媒體、司法機關等社會組織的監督行為。從加強員工管理、封鎖企業內部消息,到企業家拒絕與媒體接觸、或者其直接上訪;從采取法律措施、將記者與媒體告上法庭,到非法使用暴力手段,威脅媒體從業者的人身安全,等等,企業反監督涉及了眾多企業的諸多方面,這也成為一個普遍的社會現象。
更有甚者,出現了“記者被打年”這個術語,并在網絡上廣泛傳播。而富士康將記者告上法庭,索要的名譽補償費居然高達3000萬元。這些現象都說明,企業針對媒體的反監督現象,已經成為一個無法回避的社會問題,需要引起學界和業界的足夠重視。
什么是企業反監督
什么是企業反監督,筆者給出如下的界定:
企業反監督,主要指的是為了應對包括媒體和司法機關在內諸多社會組織的監督與檢查,企業有針對性地采用各種措施,來弱化、消解,甚至抵制上述監督行為,最終保護企業自身形象和發展的思想、觀念及其行為體系的總和。企業反監督由以下要件構成:
立足和服務于企業小集團利益。任何企業的反監督行為,首先都立足和服務于企業自身的發展需要,當發生危機事件時,企業的這種自我中心主義的傾向更加明顯。
“富士康索賠”事件中,企業將媒體告上法庭的目的在于,想通過法律方式來修補和完善先前媒體負面報道對企業的不良影響,以保證企業的正常發展。
在“三株口服液”事件中,企業的多次辯解和不愿意向公眾澄清事實并道歉,也是出于維護企業利益考慮的相同目的。
危機狀態是企業反監督行為多發期。正常狀態下和危機狀態下都存在企業反監督行為,不同的是,危機狀態下企業反監督行為的頻率會更高、強度會更大。危機事件甚至可能會觸發企業采取強硬的反監督措施,來應對來自媒體和司法部門的監督檢查。
在“富士康索賠”事件中,富士康以名譽侵權為由,向參與報道的兩名記者提出總額高達3000萬元的索賠,并要求法院查封兩名記者的個人財產,該舉措是強勢企業反監督的典型表現。
此外,2005年以來,國內知名品牌企業在相繼發生的“冠生園月餅餡”事件,“三株口服液”和“巨能鈣”的質量安全事件等過程中,都沒有妥善處理與媒體的關系,導致了事件的惡化與夸大化,說明了危機事件與企業反監督的互動聯系。
采用多種途徑與形式應對社會組織的監督。一般說來,企業可以采用多種形式來應對社會組織的監督,法律的途徑、企業的途徑和媒體的途徑等,都是進行反監督行為的重要途徑。
此外,一些企業采用了一些非正式的反監督措施,例如,采用暴力方式打擊報復企業監督者,或者利用金錢來收買企業監督者等。
可以看出,企業的反監督措施形式多樣,值得注意。
企業的反監督措施是一系列思想、觀念和行為的總和。企業反監督現象,從思想、觀念、語言、行為,到媒體策略,包括大量的內容,是一系列觀念和行為的總和。
具體說來,企業領導人的反監督意識與觀念,會具體化為企業的行為準則,會成為整個企業的指導思想,直接左右著企業的內部約束和外部形象。
同樣的,企業的反監督行為,應該屬于企業形象維護和利益保護的范疇,對企業來說具有不容置疑的合理性。
可以看出,企業反監督是為了維護企業形象和利益,企業為此所進行的一系列社會活動,具有重要的內在邏輯和外部影響。
企業反監督的原因
企業的反監督行為,存在著深刻的政治法律原因和經濟原因,也與企業領導者的媒體意識觀念密切相關。
政治法律原因。監督,意味著約束和管理,當企業存在一些問題時,這種被監督、被約束和被管理,可能對企業的生存發展產生潛在的致命打擊。
企業反監督存在重要的政治法律邏輯,即,為了確保企業不陷入國家的政治法律糾葛,不管是否從事了有違國家政治法律規定的活動,企業采取必要的反監督行為是獲得自我保護的首要之策。
以“富士康索賠”事件為例,假如記者報道屬實,該企業就違反了勞動法中的相關條款,要負法律責任。在這種情況下,該企業采用了依法起訴記者的方式來證明記者報道不實,目的在于推翻該企業行為涉嫌違法的事實基礎。可以看出,政治法律層面上的利弊得失是企業反監督的首要考慮,是企業順利運作不得觸碰的紅線。
經濟因素的考慮。政治法律為企業的順利運作創造了前提條件,在這個前提下,企業的經濟行為才成為可能。
作為經濟實體,任何企業都會規避法律風險,因為其政治法律表現都會直接影響其經濟收益,企業對政治法律和經濟因素的考慮是一體的。
采取反監督措施,可以為企業的經濟收益增加保障,未雨綢繆。
企業領導人的媒體意識與觀念。如何應對媒體,主要取決于企業領導人的媒體意識和觀念。在企業反監督案例中,有些企業領導人對媒體或多或少地采用了針鋒相對的態度,缺乏坦誠相待的誠意和高超的媒體策略,這也是導致企業反監督層出不窮的原因所在。
以“巨能鈣”事件中的史玉柱為例,據說,在媒體對巨人集團曝光的幾十天里,史玉柱呆在總部的一間不見一絲陽光的辦公室里,把自己封閉起來,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的秘書去擋駕,任由新聞媒體對巨人集團的高密度轟炸,最終導致了輝煌一時的巨人集團的倒下。①
媒體的夸張和不實報道成為企業反監督的合理原因。在個別企業的反監督中,媒體的不實甚至夸張報道成了企業反宣傳的重要原因。例如“娃哈哈”事件,由于媒體的不實報道,導致了娃哈哈的危機出現。面對這種狀況,娃哈哈直接求助新聞主管部門來平息這個事端。可以看出,要想真正解決企業反監督問題,媒體監督必須真正到位,不能進行不實報道。
企業反監督的措施
在具體的企業反監督事件中,不同的企業采用不同的措施,歸納起來,大致有以下幾大途徑:
企業途徑。主要是利用企業與相關知情人的利害關系,剝奪和限制知情人的發言權。例如,企業通過保密守則等內部規定對員工進行約束,禁止員工接受采訪等。
企業途徑的反監督還包括,對媒體施加經濟壓力。由于一些企業是媒體的廣告大戶,他們會以撤銷廣告投放等方式來對媒體的輿論監督施加壓力,進行反監督。
法律途徑。危機事件發生后,一些企業采用法律途徑進行反監督。例如,以侵犯名譽權等為由,將記者告上法庭。
自1987年以來,我國已發生了上千起新聞官司,其中絕大多數都圍繞名譽權糾紛展開。據統計,在這些涉及媒體的名譽權糾紛中,中國媒體的敗訴率為63%,勝訴率僅為37%②。2002年3月,《世紀星源癥候:一家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操縱》的作者蒲少平及《財經》雜志社向世紀星源公司公開道歉并賠償30萬元,成為中國上市公司狀告媒體第一案。
2002年6月5日《財經》刊發的《貸款黑洞》,就曾因遭成都市信用聯社的訴訟而敗訴。2003年6月19日,《21世紀經濟報道》以《“北京首富”李曉華涉案》的標題刊發該報記者署名文章,遭到本人起訴,后以敗訴告終。而媒體勝訴的,較為著名的有廣州市僑房公司訴《中國改革》雜志社一案。但《中國改革》雜志的代理律師卻表示這個結果有很多偶然因素。
可見,法律途徑也是媒體反監督的重要方式。
其他途徑。在企業反監督中,一些企業領導人采用了拒絕與媒體溝通的方式,來應對企業的危機事件,例如巨人集團的史玉柱、馬勝利等人。值得一提的是,馬勝利遭遇企業危機事件時,直接向上級上訪和散發個人材料,甚至采用辭職等方式來反對媒體的輿論監督。
此外,還有一些非法的反監督行為,例如,用錢來收買新聞記者,或者用暴力威脅和打擊新聞記者等。
從“排污”企業毆打中央電視臺記者、山東電視臺記者,到《京華時報》記者被物業公司毆打、《洛陽日報》記者被造月餅餡的“黑心公司”毆打、安徽電視臺記者和《新安晚報》記者采訪花炮廠事故時被毆打,等等,以暴力對抗媒體監督,甚至是中央媒體監督的事件,不在少數。
可以看出,企業的反監督措施,名目繁多、形式多樣,其中一些內容十分大膽和強硬。
企業反監督現象的影響
企業反監督現象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對業界和學界的影響也是深刻的。就業界影響而言,主要包括對企業、媒體和員工三方產生的互動影響。
對企業的影響。媒體是把雙刃劍,將會對企業發展產生多重影響。企業的反監督措施,將會惡化企業與媒體關系,損害了企業形象,也不利于自身的發展。
在中國,不接受媒體監督的企業是不存在的,與媒體關系惡劣的企業也鮮見成功。由于媒體對企業來說是把雙刃劍,它不僅是企業問題的監督者、批評者,它也是企業發展的宣傳者、推動者,因此,企業在正確對待與接受媒體監督的同時,也要積極利用媒體進行發展宣傳,只有這樣,企業才能揚長避短,獲得長遠發展。
正如美國著名企業家艾柯卡所說:“一個得不到新聞界信任和好感的企業,是不可能大有發展的。能得到新聞界的信賴,是一個企業最重要的財富。”可見,企業和媒體的關系是非常重要的。
可以看出,在信息社會中,良好的媒體關系,是企業發展的必備要素,是企業信息傳播的必要載體,任何脫離媒體影響和幫助的企業,在發展中必然會遇到很多困難。
對媒體的影響。就對媒體影響而言,增加了企業監督的難度,挫傷了新聞工作者的工作積極性。
監督社會,是媒體的重要職責,當然包括監督各種企業。企業的反監督行為,尤其是一些非理智的和非法的反監督行為,無形中增加了媒體監督的難度與監督的成本,挫傷了新聞工作者的積極性,不利于媒體發展和企業的長遠利益,最終,將會對社會發展產生不利影響。
對員工的影響。就對員工的影響而言,他們將遭受更大的企業管理壓力。
員工,是企業生存和發展的必要條件。為了應對媒體的監督,一些企業制定嚴苛的內部管理規則,有些企業甚至采用暴力威脅手段來管理員工,企業這些反監督行為的施行,必然會對企業員工的正常工作生活產生束縛和壓力,不利于員工的身心健康,而這最終會對企業發展產生影響。
就學界影響而言,主要是為新聞傳播學和法學研究帶來了新的研究課題。
就企業反監督對新聞傳播學的影響而言,如何應對企業反監督被提上了學術研究日程。
在現行體制下,媒體監督企業,尤其是監督企業的非法行為,具有不可辯駁的合理性。當企業憑借經濟力量以非理智甚至非法行為應對媒體監督時,會出現一系列新的問題。其中,最重要的是如何進行客觀、獨立的報道,提高輿論監督水平的問題。正如上文所言,在涉及媒體的名譽權糾紛中,中國媒體的敗訴率為63%,勝訴率僅為37%。可見,要避免在輿論監督中陷入被動,從各方面提高媒體從業者的綜合素質,進行更為穩妥、科學和高效的輿論監督,顯得更加重要。
就企業反監督對法學研究的影響而言,一系列問題都值得注意。其中,最主要的是如何進行媒體采訪監督權利與企業信息安全權利之間的科學界定,這個問題的思考與解決會為企業與媒體博弈行為的合法性提供法律依據和基礎。
總而言之,企業反監督的影響是多方面的,這需要引起業界和學界的共同關注與慎重對待。(本文為“企業民工問題的輿論監督研究”課題的研究成果之一)
注 釋:
①齊璇:《國外品牌涉“紅”不倒,與中國品牌聞風就垮——中外媒體應對突發事件差異比較》,載《中國質量與品牌》,2005年6月,第63頁。
②陳志武:《媒體言論的法律困境》,2004年。
(黃厚珍為廣東商學院人文與傳播學院新聞系副主任、副教授;王新鋒為華南農業大學藝術學院講師)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