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波波要從上海過來看我。接到消息,我驚喜萬分。我們已經有三個月沒見面了,波波在一家合資公司任職,忙得連和我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放下電話,看著臟亂的屋子,我犯了愁。波波有潔癖,一定得好好收拾一下。找鐘點工,可臨時去哪兒找?我正著急,朋友阿文來電話了,說要出差上海,帶不了安妮,撇下她,又怕她寂寞。阿文的話讓我啞然失笑,真是瞌睡了就有人來送枕頭,我忙對阿文說趕緊把安妮送到我這兒來!
阿文是個頂級電子工程師,一直都在研制智能機器人。安妮就是她新設計的天下無敵勤快美少女。
半小時后,安妮進了我的家。她外形很酷,一身銀白行頭,會甜蜜的微笑,銀鈴般的大笑,還會憤怒的吼叫。我曾問過阿文,為什么要設計憤怒?
“知道她也有脾氣,你才會尊重她,敬畏她。”阿文答。
啟動遙控,輸入程序,安妮開始勞動。她果真不同凡響,居然能識別內衣放哪個抽屜,外衣掛哪個衣柜,襪子該怎么卷起來。只小半天工夫,家里已經一塵不染、井井有條。
看看表,到了午飯時間。我隨手拿出包薯片,卻聽安妮說:“午飯吃中餐還是西餐?”我差點兒從沙發上掉下來,安妮還會做飯?呆愣片刻,我忙說中餐。
安妮手腳利索,不過半小時,一葷一素上桌了。走到餐桌前,我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安妮眨著大眼睛問:“我們是朋友嗎?”這聲音甜美可愛,甚至帶著幾分嬌媚。我忙說是,是好朋友。這時,電話響了。是波波,飛機20分鐘后降落。我匆匆扒了幾口飯,抓起外套起身出門。
趕到機場,我一眼看到了親愛的波波。如果不是當著很多人,我真想一把將她抱起來,狠狠地親。可是,一上車波波就皺起眉說:“這個城市,臟得像個垃圾城!你為什么不去上海?”
一聽這話我就蔫了。大學畢業后,我回來接手了父親的小公司。經過幾年辛苦打拼,公司終于有了起色。剛剛創業就放棄?我實在不忍心。這個城市的確臟得像垃圾城,沒法跟上海比。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將波波抱上床。正脫衣解帶,突然有人敲門。波波吃了一驚,我更是吃驚。打開門,是安妮。她手里拎著咖啡壺,原來已經煮好了咖啡。波波親了我一口,說:“怪不得最近不給我打電話,原來是有人取代了我的位置。”
我親吻著波波,叫她不要胡說。拿過咖啡壺,我叫安妮去休息。
波波朝我做個鬼臉,我抖開大被,蒙住了兩個人的頭。波波呼吸急促,讓我興奮難捺。就在這時,敲門聲又來了。我不耐煩,不想開,可安妮不停地敲。無奈,我只好提上褲子,打開門問她要干嗎?安妮說我兩個小時沒跟她說話了,怎么能這么久對她置之不理?
看著安妮,我哭笑不得。波波有點兒幸災樂禍,問這機器是不是愛上了我。安妮打量著赤裸的波波,突然說:“你的左胸是假的,你的雙眼皮做了埋線,你的牙有兩顆是假牙,你的眉間骨太高,可能將來會得產后抑郁癥。你在45歲進入更年期,常常會歇斯底里。”
我吃驚地看著安妮,波波先是張大嘴巴,接著下床就想摑安妮。安妮的鐵手一把抓住她,手一抬,波波像條光滑的魚一樣被甩到床上。波波痛得哭叫起來……
波波拎著皮箱走了,不管我怎么哀求都無濟于事。她說安妮說的是真的,她無法忍受所有的秘密都在我眼前暴露。她無法忍受!
望著波波的背影,我的心情從珠穆朗瑪峰一下子跌進了死海。我沖安妮大發脾氣,她卻很平靜,對我說:“你迷戀的只是她的外表,你娶了她,不會幸福。”
“你怎么就知道我迷戀的是她的外表?你怎么就知道我會不幸福?”說罷,我狠狠地摔上了臥室的門。
我開始給波波寫郵件,用盡了甜言蜜語。我不能失去她,沒有她,我會度日如年,生活將暗無天日。我一直都在憧憬著我們生活在一起,那將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我正寫得如癡如醉,突然,一杯熱咖啡倒在了鍵盤上。我扭過頭,只見安妮憤怒地站在我身后。我吃驚地張大嘴巴,她瘋了嗎?
“她是個壞女人,你不應該寫郵件給她!”安妮說。
我一把抱起她,將她扔進雜物間鎖起來。可是,我的電腦卻無法啟動了。我打電話給阿文,我再也不要什么機器人了,我討厭安妮!
阿文還在上海。聽我說罷,她說可能安妮中毒了。安妮的腦子里是一臺微型電腦,她會自主學習,或許,她學會了女人的妒忌,不過呢,安妮的程序輸入都是客觀的,所以她的許多判斷也帶有客觀性。我不知道阿文在咬文嚼字說些什么,氣憤地掛掉了手機。安妮中了病毒?莫非,她中了愛情病毒?真是好笑至極!
那天晚上,我痛苦萬分,喝得酩酊大醉。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一覺就睡到上午10點鐘。從床上爬起來,我聞到了煎蛋的香味兒。剎那間,我想到了波波。她回來了?起身進餐廳,桌上擺著金黃的荷包蛋,烘好的面包,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還有兩根烤香腸。安妮系著圍裙,正在放刀叉、筷子。
“早上好!不想打攪你睡覺,所以做了中餐,也做了西餐。”
我嘆了口氣,馬上變得無精打采。
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天。回家時,天已經黑了。波波一直不接我的電話,我心里既苦澀又難過。
一進家門,我不禁大吃一驚。天哪,這是我的家嗎?沙發換了,變成了橘色的布藝沙發;床換了,是柔軟的淺粉色布藝床;連以前的木餐桌也換了,換成了鐵藝餐桌。我承認,這樣的家具讓我的家一下子變得有檔次,有品位。可是,這些東西哪來的?
安妮沖我笑說:“我要改變你苦行僧般的生活,透支了你的三張信用卡,真是抱歉。”
那一刻,我真想以頭觸地。額滴蒼天啊,那是俺所有的積蓄,要買房要結婚要生孩子還有要給孩子買奶粉的錢!呆愣半晌兒,我對她說得把這些東西退回去。餐桌還掛著價簽:13000塊!當我是億萬富豪嗎?以前的桌子,只有130塊!
“考慮到你可能會后悔,所以,我把發票都扔進了路邊垃圾箱。”安妮若無其事地說。
我的頭像被人砸了一錘!我沖到她跟前,一把扯下了她身上的蓄電池。沒有了蓄電池,她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安妮呆呆地,突然問我能否吻她一下,就像吻波波。我驚呆了,天哪,她,她愛上我了?安妮的樣子,無辜得就像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小女孩兒。我心一軟,走到她身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令我意料不到的是,就在這一瞬間,安妮突然搶過我手里的蓄電池,朝門外跑去。我沒去追她。她愿意去哪兒就去哪兒,我想安靜一會兒。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一個月過去了。令我頗感意外的是,波波,突然宣布要結婚了。這對我來說簡直像晴天霹靂。
那天晚上,我再度喝得酩酊大醉。走在鐵道上,我手舞足蹈。最后,我索性坐了下來,又哭又笑。
遠遠地,傳來火車的鳴笛聲。我想站起身,可腿一點兒力氣都沒有。我想爬出鐵軌,四肢卻仿佛已經被酒精麻痹。雪亮的燈光照過來,我用手擋住,驚恐地喊叫。就在火車快軋到我的剎那,一雙鐵手突然伸出來,用力抱起我,將我甩到了路邊……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在醫院里,身邊坐著阿文。見我醒了,阿文呆呆地說安妮死了,被火車碾壓成了一堆廢鐵。她的CPU完全被碾碎,安妮徹底消失了。
我腦子木木地,一時無法明白她在說什么。
“我犯了個很大的錯誤,為她設計感情時,把你當成了她理想中的愛人,身高,頭發,性格,愛好。所以,她看到你,馬上墮入了愛河。”阿文緩緩地說。
我看著阿文,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阿文苦笑,說波波在上海早和一個男人同居,朋友們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她設計安妮,就是為了讓安妮插進我和波波的中間。
“我只設計了感情,可安妮,為了你,卻學會了犧牲。她將自己賣進商場,靠做銷售員拿提成,還清家具店的全部款項。昨天她興奮地告訴我這一切,還說要找到你,一定告訴你。”阿文說著,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看著阿文,我心里涌出一股熱流。眼前的女孩兒,癡癡地愛了我4年。因為波波,我一直裝糊涂。安妮,其實何嘗不是另一個阿文?阿文就是以自己為模型設計的安妮。伸出手,我用力地將阿文的手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