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綠一直盼望的暑假終于到來了!
他一早就訂好了火車票,不過,這一次回家,他的身后多了一條小尾巴。
那條幸福的尾巴原來就是鄭宵。
以往的假期,鄭宵總是如同一件行李一樣輾轉于各個親戚家中。今年,鄭宵的姨媽首先表示,不能再照顧他,因為她自己有了小寶寶,要休養。
綠綠干脆多買了一張火車票,帶著鄭宵回了自己的家。
綠綠的哥哥們本來說要開車來接他們,可是綠綠說想試一試最新的磁懸浮列車,不然太虧了。
哥哥們說:“有什么虧的?坐火車難道可以不買票嗎?”
綠綠得意地跟鄭宵說:“我們寧可坐社會主義的火車,不要坐資本主義的汽車對不對?”
鄭宵甜蜜地笑著說:“我們回來的時候可以坐資本主義的汽車。”
綠綠覺得他真是狡猾的小孩。
全新的磁懸浮列車果然不同凡響,車身呈流線型,非常有現代氣息,車內異常整潔,雪白的椅套,窗明幾凈,冷氣充足,綠綠和鄭宵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舒服得直嘆氣。
鄭宵評價道:“社會主義的火車還是不錯的嘛!”
車一開動,綠綠就從包里掏出大捧的零食,分給鄭宵,兩個人開始伏案大嚼。吃完了薯片吃巧克力,吃完了巧克力喝酸奶,喝完了酸奶又吃桃子,又是汽水、奶茶、棒棒糖,活像一大一小兩只老鼠。看得一旁的大叔跟阿姨又驚又笑。
等到他們終于吃得差不多,各自摸著肚子靠著椅背休息時,車已過了常州。
綠綠說:“果然是提速了,以前我跟師兄一起回蘇州,同樣多的東西,只吃到鎮江!”
阿姨說:“零食吃多了要敗胃口的,難怪你們倆都那么瘦!”
綠綠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上廁所去了。
大叔問鄭宵:“這是你表哥還是堂哥?”
鄭宵睜大了眼睛,眼神純潔地開始說謊:“是我爸爸呀!”
大叔大吃一驚:“那么年輕?!”
鄭宵面不改色地繼續編:“我爸爸也就是看起來年輕,其實他已經三十多啦!結婚又早。我們家人的特點就是看上去特別年輕,我媽媽,看起來就像是我姐姐,我爺爺看起來就像我叔叔!那我爸爸看起來當然就像我哥哥啦!”
大叔大睜著眼睛,阿姨則含笑看著吹牛的鄭宵,鄭宵覺得,好像大叔比較好騙。
不一會兒,綠綠回來了,笑瞇瞇地對鄭宵說:“果然是先進的磁懸浮列車啊,廁所又干凈又漂亮,跟飛機上的差不多,香噴噴的,還有洗手液呢,快點去試試!”
鄭宵立刻跳起來去上廁所。
大叔盯著綠綠左看右看,笑得有點奇怪。綠綠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只得一個勁兒地傻笑。
下車的時候,鄭宵很有禮貌地跟大叔與阿姨說再見。
大叔悄悄地對綠綠說:“這么年輕就有這么大的乖兒子,真是好福氣哦。”
綠綠臉刷地紅了又白了:“他他他,他不是我兒子!”
大叔又對鄭宵喊道:“跟緊你爸爸,不要走丟嘍!”說完,哈哈大笑而去。
綠綠像轟蒼蠅一樣轟鄭宵:“保持距離,保持距離!”
來接他們的是綠綠的三表哥,開了一輛馬六。
鄭宵鄭重地對綠綠保證:“老師,我將來要當一個更大的資本家,然后開上更酷的車來接你到我家玩兒!這是我的理想!”
三表哥大笑:“我們綠綠的魅力真大啊!”
鄭宵到了綠綠老師的爸爸媽媽家才明白,為什么綠綠老師那么喜歡讀書了。原來是遺傳,綠綠老師的家里有一間大書房,三面墻全是書櫥,一直高到天花板的那種,放得滿滿當當的全是書,一旁還配了一架小小的折疊的梯子。
鄭宵看得下巴快要掉下來,這么多的書,一輩子也看不完,真嚇人!
綠綠的爸爸媽媽都是很和氣的人,綠綠爸爸還很鄭重地跟鄭宵握了握手。
綠綠老師還有一位可親的大舅舅,就是教綠綠吹長笛的那一位,綠綠還有好多的哥哥姐姐。
鄭宵的表現也讓綠綠大跌眼鏡,他溫文有禮,“請”字與“謝”字不離口,坐下時,雙手平放于膝上,走路時小心翼翼,簡直怕踩死了螞蟻,在別人問到他成績時還會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簡直叫綠綠老師太意外了。
這仿佛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鄭宵了,還是說,這才是真正的鄭宵,平時都蟄伏于那個調皮、不愛學習的軀殼里,要等到適當的時機才會顯現出來呢?
綠綠老師越發覺得,小孩子真是一種奇妙的生物。
真正了解一個孩子,就如同解開哥德巴赫猜想一樣,是一件長期而艱巨的工作啊。
本來說好了,從第二天開始,鄭宵要用一天半的時間,趕出半個月的暑假作業來,然后,綠綠老師會帶他到處去玩。
可是,等到鄭宵把作業趕出來了,綠綠老師卻病倒了。
綠綠的媽媽說,綠綠可能是受了點兒暑氣,加上平時自己一個人又累又不好好地吃飯,所以一放松反而倒下來了。
又是打吊針又是吃藥,折騰了好久,綠綠老師渾身滾燙地躺在床上,團成一個球,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綠綠睡了很長時間才清醒,醒來時,發現有一個小腦袋與自己同枕在一個枕頭上。他推推那腦袋,鄭宵抬起頭來,看著醒了的老師,露出虎牙來笑。
突然,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俯過身來,在綠綠老師的額頭上親過來親過去。
綠綠的聲音啞啞地問:“你干什么?”
鄭宵認真地說:“嗯,好像不發燒了!”
這是他新近跟綠綠老師的媽媽學的辦法,因為人的嘴唇與額頭的溫度是最接近的,要想知道一個人是不是在發燒,就用嘴唇碰碰他的額頭。
鄭宵轉身去倒了一杯水,拿給綠綠老師:“老師老師,你要多喝點水,婆婆說,生病的人要多喝水,讓病毒隨著小便排出去就好得快。”
看著綠綠老師坐起來喝水,鄭宵趴在他的身側,興奮地說:“老師啊,舅公說,明天他帶我出去玩呢。”
綠綠拍拍他頭:“就這么兩天的功夫,你倒認了一堆的親戚,又是婆婆又是舅公的。”
綠綠老師翻了個身,像個小烏龜似的趴下來說:“哎喲,睡得我腰酸背痛。”
鄭宵輕輕地給他捶著,綠綠一會兒就被他捶得又睡著了。
鄭宵小心地摸摸綠綠老師微微汗濕的頭發。
鄭宵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喜歡綠綠一樣喜歡過任何一位老師,綠綠有的時候,真的不太像一個老師,難道說一個老師不像老師的時候才最可愛?這問題真是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