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人上門

我住的生活小區避雷設施特別差，一遇到打雷天氣就會停電。

這不，當我正在津津有味地讀著一篇關于男人如何取得女人歡心的文章時，突然一陣雷聲，停電了。

我點燃蠟燭，正想繼續閱讀男人和女人故事的時候，門被人輕輕地敲響了。

這樣的夜晚，會是誰呢?我一邊猜想，一邊走向門邊。

門開了，借著微弱的燭光，我和門外的人都愣住了。

是你?我說。

是你?她說。

你住這里多長時間了?我問。

搬來半年多了。她回答。

呵，那么長時間，我們竟然一次都沒相遇過，太不可思議了。我不禁感慨。

是啊，世界說小也不小。看得出，她也有些激動。她說有蠟燭嗎?我家里的用完了。現在天很黑，又下著大雨。

就你在家啊?不知為什么，我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先進來坐坐吧，我知道你怕打雷。我對我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

她稍猶豫了一下，就走了進來。

可能是見面太突然吧，我和她一時間都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就你一個人嗎?過了一會兒，還是她首先打破沉默。

是啊，老婆帶著孩子旅游去了，單位事情多，我走不開。我在心里竊笑。

我接著問她，這些年過得還好嗎?這是我一直關心的問題。

你知道的，我是個挺容易滿足的人。丈夫現在機關上班，兒子上小學了。一切都按著生活的正常軌道行駛。她的口氣和神情都是淡淡的。

又無話了。

燭光不夠明亮。房子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準確點兒說，是兩個舊情人。我老婆旅游去了，她丈夫出差了。這樣的相遇確實很巧，巧得像一篇言情小說的開頭。

這時，我借著蠟燭的微光，偷偷地打量著她。她身著一件很薄的白色上裝，頭發很隨意地披在肩上。我感覺她好像比以前漂亮了很多。現在想來，我承認，那時沒有接受她主要是因為她不太漂亮。再說當時她追求我的時候，我正是學校里走紅的青年詩人呢，身邊不乏美女，哪會看得上她。其實她除了不太漂亮外，什么都好，溫柔，善解人意。我永遠記得她對我的好，覺得欠她的很多。

我曾經對她說，感激與感情是兩碼事，因此，我狠狠地拒絕了她。她發誓說，她一輩子都不會見我。可是現在，我們卻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期而遇，而且成了門對門的鄰居。

也許是多年的時光風干了不愉快的記憶，我明顯感覺得到她的興奮與激動。

她說屋里真悶啊。我走過去把窗子打開，一陣晚風吹來，燭光在閃耀著，我聞到了她似有似無的香水和熟悉的女人氣息。我突然有了想擁抱她的渴望。這種渴望和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感覺截然不同。

她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對我嫣然一笑。

我發現她的笑也比以前更加動人，如光滑的緞帶般纏繞著我，我的心就像陽春三月的柳絮，隨著她的笑飄來飄去，好長時間都不知道該落到哪里。于是我走過去，試探著在她身邊坐下。她并沒有躲開的意思，我心里更加有底了。

我握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曖昧的燭光下她略略泛紅的臉頰撩撥著我的情緒。我大膽地一把抱住了她，嘴唇就向她靠去。

她也似乎要融化了，迎合著我。我只聽見她喃喃地說，這些年來，她一直沒有忘記我。

正在我準備進一步有所作為的時候，電突然來了。一時間，燈火通明。我和她就像兩只因意外而被驚嚇的小鳥，迅速地分開了。她有些慌亂地整理著略顯凌亂的衣服，那樣子就像小時候在父母面前打破了吃飯的碗一樣手足無措。

白晃晃的燈光下，黑暗遮蓋的一切缺陷都暴露無遺。我突然發現她已經完全沒有了過去的風韻，臉上開始有些斑點了，以前我認為她唯一可以一觀的纖纖細腰也已經變得粗大，以至于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間缺少了過渡，渾然一體。

同樣的，也許在她的眼中，我已經不再是那位聞名全校的風度翩翩的青年詩人，因為我茶幾上擺著的那些封面印有性感女郎的雜志不經意間泄露了我的秘密。我分明從她的眼里讀出了失望，甚至還有不屑。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她說，電來了，我該回家了。

我沒有理由再挽留她，她也走得義無返顧。

我把她送到門口，嘴上跟她說以后是鄰居了經常來家里坐坐的時候，其實心里正盤算著明天要不要上哪兒去重新買套房子。

羅華章/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