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岐山

等我再次回到岐山的時候，歲月已經劃過了20個春秋。

站在大街上，我已經無法辨認眼前的這座城市，街道寬了，馬路平了，房子高了，一切都在刷洗著我舊日的記憶。

20年前，我們1 80多名年輕的戰士從這里起跑，走向軍隊建設的各個崗位。為了找尋當年的記憶，我帶著妻子，專門從西安趕到岐山。但是，當我們打聽岐山旅社的時候，年輕人都茫然不知何處。轉悠了好一會兒，車子停在了一個十字路邊，我找到一位老者。

“請問，岐山旅社在哪里?”我上前問路。老者不解地看看我，又看看車子。“大爺，我20年前在岐山旅社住過好長一段時間，想回來看看。”我連忙解釋。

老者指著身后的房子說：“這就是岐山旅社的地方，已經拆了十多年了，建成了現在的商業城。”

聽了老者的話，我尋著街道看去，辨認昔日大門的方位，搜尋著當年的記憶，眼前慢慢浮現出往日的街景：一條凹凸不平的馬路積滿了雨水，三三兩兩的人們打著雨傘，或穿著雨衣，小心地繞著水坑走路。一輛三輪車沖過，濺起的一湯泥水，車后傳出一串抱怨。陣風吹過，梧桐樹上抖落一片水珠，樹下躲雨的人們紛紛縮緊了脖子。樹后是一排灰色平房，在雨中顯得格外低矮。這時，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冒雨行進，踏著整齊的步伐，喊著雄壯的號子，朝旅社走來，引來人們贊許的目光。

第一次到岐山，是1989年春。那時，蘭空戰士軍考補習班設在岐山旅社。4月的一天早晨，我在蔡家坡站下了火車，乘坐一輛軍用卡車，翻過當地人叫“塬”的一道崗子，就到了岐山縣。說是縣城，其實就一條街道。這個在南方只能叫著鄉鎮的地方，一下子來了許多年輕軍人，頓時增加了不少活氣。補習班學員由蘭空部隊的尖子生組成，依托岐山一中，師資力量較強，但學習生活條件很艱苦，訓練也很嚴。教室不到100平方米，卻坐著180多人。10人一排，坐下后就沒法挪動。每天上課，大家汗流浹背，盡管換氣扇不停地吹，也無濟于事。宿舍更緊張，除女生住了幾間小屋外，男生60多人住一大間，鋪位的寬度剛能放下疊好的軍被，晚上都沒法翻身。沒有飯堂，一個班打上半盆菜，在地上圍成一圈，站在太陽底下吃飯。也沒有澡堂，下晚自習后，用水管沖一下涼，就算洗了澡。那時，最讓人懷念的是出早操。大家帶上書，三五分鐘就可以跑到“城”外。隊伍解散后，各自找塊小麥田或是菜花地，或走或坐或站，看半小時書后帶回，享受著陽光雨露，這是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光。軍事訓練非常嚴格，隊列動作、班戰術、單雙杠、軍體拳、射擊、武裝越野等，一樣不通過就取消文化考試資格。

雖然條件艱苦，但沒有人叫苦叫累。相反，大家非常珍惜這寶貴的時光，每天都學到深夜。經過80多天的努力拼搏，180多人的補習班，錄取160多人，其中90多人上了本科。從岐山補習班回到部隊不久，我就接到軍校的錄取通知書。這些年來，我親眼目睹了部隊住用條件發生的巨大變化。

我與妻子圍著當年旅社的地方走了一圈，又到當年搞訓練的體育館、做體檢的縣醫院看了看，拍了許多照片。遺憾的是，我們始終沒能找到那塊給學員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小麥田、菜花地，因為城市已經延展到了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