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如水

我曾在人生的旅途中遇見過三個人，雖然人海漂泊，無數面孔飄搖著匆匆遠逝，卻有三張臉清晰地印在我心深處。

在我的家鄉，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他每日一壺清茶，或于樹蔭下閑觀對弈，或于滿庭的花草中馳心騁懷，更多時候，他靜靜地坐在胡同口，似看天邊云卷云舒，似看街上車水馬龍，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淡遠，把人世的繁華看到一種悠然的境界中去。他曾有過貧窮的童年，多難的青年，忙碌的中年，飽嘗人世艱辛，而在這暮年，那些經歷，那些過往，已無跡可尋，融入他心中那一泓清澈的湖水。他的目光給我一種震撼，一種感動。

在離家千里的一個城市，租住在城市邊緣的一個小土房中，鄰居是一位大嬸，丈夫早逝，帶著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生活。她是一個清潔工，每天的清晨，當城市還沒有醒來，她便開始在大街上打掃。然后把垃圾裝上車，有很多次看見她把那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垃圾往車上裝，便會慨嘆命運的殘酷。可是在她的臉上卻絲毫沒有無奈與怨懟，只有那一抹微笑映著朝陽淡淡的霞光。我曾問過她嫌棄厭惡這個工作嗎？她笑著告訴我，能這樣活著挺好，沒看到街上那些常年衣不蔽體的乞丐嗎？她那種神情，直入人心。

去年在沈陽南站，遇見一個女乞丐，三十多歲的年齡，蓬頭垢面，跪著的面前擺著一只鐵盒子，里面裝著別人施舍的零散的錢幣。吸引更多人駐足的，是那女人身旁的一個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長得活潑可愛，神情與她母親截然不同。她帶著驚奇注視著每一個人，不停地說著：“阿姨，你的耳環好漂亮啊！”或者：“叔叔，你的皮鞋真亮啊！”人們都很喜愛她，便把零錢放進那個鐵盒子。有人悄悄問她：“是不是你媽媽教你這么說的？”她搖頭說：“沒有啊，我媽媽是啞巴，不會說話啊！”還有人逗她：“你媽媽有什么可愛的地方嗎？”她在媽媽臉頰上親了一下說：“我媽媽的頭發最黑了！”那一刻，看著女孩幸福的笑容，心中忽然就涌動著一種溫暖的潮流。

家鄉的老人，是閱盡世事滄桑后的超然，波瀾不驚的心如秋水無痕；掃垃圾的大嬸對生活懷著極溫柔的感激之情，溫情脈脈中，世態炎涼風霜寒暑都于其中消于無形；而那個和媽媽乞討的小女孩，她的心如初融的小溪，蕩漾搖映其間的，無不是不受污染的人世間的一切美好。這樣的三顆心，水般澄澈，樹般蔥蘢，構成最美的風景。

我知道，這三張臉，會溫暖我人生路上每一個黯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