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者的閑言碎語（創(chuàng)作談）

一

大學時代給我留下最美好的東西只有兩樣：一是那時我開始學習戀愛，一是學習寫作。關于前者、關于那些花花綠綠的女孩子們，她們都帶著各自的故事離開了我；關于后者，我們在相互構建的另一個世界中，忠實地互相依偎著。我想，我們也會互相忠實地走下去，一直到生命的另一端。

我作為一個小說者的寫作最初是針對一本校園民間刊物《藍血》開始的。《藍血》誕生于1999年的黑龍江大學，是幾個同學自發(fā)組織起來，自己掏腰包辦的一份文學刊物。“藍血”取意于古老的西班牙貴族傳說，傳說中說貴族流淌的血液都是藍色的，象征著一種特立獨行的精英作風。因此，《藍血》草創(chuàng)之初便一直堅持獨立的個性走到今天，其文章大膽而有創(chuàng)見，倡導閱讀快感，服務小眾文化。因此我的寫作從一開始就有著明顯的傾向，傾向《藍血》所倡導的一些想法。

二

小說者其實是一個弱者，尤其是在小說發(fā)表之后，小說者對小說文本則越發(fā)顯得無能為力，即使你清楚地看到了一篇作品的優(yōu)點，但你更清楚它的缺點和優(yōu)點一樣突出。你想，如果能修改或者重寫一遍，它會更加完美，但小說刊出之后，你已經(jīng)喪失了這樣的機會。所以，每一篇小說在拿出來之前，作為小說的主人，我都要仔細重新審視它，我希望遺憾會少一點，再少一點。從這個意義上講，我應該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實際上，我的生活是一種粗線條的生活，我常常對瑣碎的反復的修改感到厭煩，我常常期待著那種渾然天成的作品，這對一個小說者而言是一個多么奢侈的想法啊！

三

小說者其實是一個弱者，還因為作品一旦發(fā)表，對于批評家來說小說者猶如掌骨之間的玩偶，猶如案板上的肉，處于一種被動言說的地位。當然，小說者大可不必理會批評家的說法，我們常說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更重要的是，小說者一定要相信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批評家。小說者要讓他的作品能經(jīng)受住時間的考驗，一定要相信：批評家死了，作品還活著。

四

對于小說者來說，讀者喜歡你的小說純屬偶然，像兩個有緣分的人，在蕓蕓眾生中相遇。小說者最初看見小說的時候，可能僅僅是某一人物的一個細微動作，或者一個人物不經(jīng)意間說的一句話，甚至一個曖昧的眼神。小說者是敏感的，他知道那一個動作，那一句話或者那一道眼神對于他來說將意味著一篇小說即將開始。然后，小說者會想到故事，一個優(yōu)秀的小說者肯定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他對故事的起承轉合拿捏得十分到位，這時候他會想到那些即將閱讀到這篇小說的讀者，他會利用故事發(fā)展變化，牢牢地牽引讀者，讓讀者愉悅地踏進小說者虛構的世界中。

五

面對形式的誘惑，小說者在謀劃一篇小說之初最困難的并不是故事的發(fā)展、高潮和結局，而是小說結構的安排。然而，即使是一位最嚴謹?shù)男≌f者，在寫作之前作了大量的結構提綱，把自己的小說設計得幾近完美，但是，在寫作的途中還是會遇見一些不經(jīng)意間閃現(xiàn)出來的靈感，這種奇特的感覺指引著小說者，打亂了原來的線性故事編排，讓他不得不按照小說中人物的意圖在不同時空中行走。小說者這時候，應該控制筆下的人物還是任其放任自流呢？小說者說，這時候還是尊重小說中人物各自的命運安排，因為那一刻，他們需要主宰自己的生活。

六

小說者最基本的快樂，來自小說寫作過程的有趣。那些偶然間跳躍出來的詞語，詞語和詞語組合出不同的效果，句子和句子搭配出新的趣味，以及對未知情節(jié)的敘述，仿佛都是一種敘事的歷險，在寫作過程中，小說者常常為一個漂亮而恰當?shù)谋扔鳎瑸樽约籂I造的故事而感到驚訝，他知道他們的本來面目不是這樣子，但那種本來到底是什么樣子，那時候小說者未必清楚，所以小說者就把自己敘述的故事當做故事的本來。這樣一來，小說者自由地掌握了敘事的主動性，對敘事趣味的操作更加隨心所欲得心應手。

七

作為一個小說者，我當然不贊成小說消亡的結論，但是純文學意義上的小說正在成為一種小眾文化的事實越來越明顯。寫小說的人在變少，閱讀的人也在縮小。縮小不等于消亡，縮小的過程中會沉淀下一批對小說忠誠的小說家和對小說熱愛的讀者。我常常感嘆博爾赫斯先生，他覺得他的書每年能賣出50本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博爾赫斯是一種小眾閱讀，在小眾文化的氛圍中，小說的作者和讀者才更容易互動，更容易受到刺激。也就是說，小說者、文本和讀者三者能夠達到一種相對平衡的互動。

八

最后，感謝吳又先生，是他的小說讓我有了寫作《愛情的惡習》的沖動和靈感，感謝周游先生，是他讓我看到了吳又的作品，需要感謝的還有PP，我和她之間無端的一次爭吵，讓我感到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存在非常大的障礙，即使最親密的愛人之間有時候也不能正常溝通和交流。這可能是關于《愛情的惡習》這篇小說最初的基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