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琴咿呀響個不停,一個寂寞的手勢,一杯沒有喝完的茶,落幕前輕逸靈動的水袖,舞臺上迷離嫵媚的淺笑,散落著藝人的悲喜哀愁。
凝眉,低頭,轉身,曲終人散。
嘆息在人走茶涼后裊裊升起,淡色茶水里映襯的那張花臉,疏離卻不失溫和。她站在舞臺中央,還留戀著方才觀眾的陣陣喝彩,絕美的身影在一浪接一浪的掌聲中愈顯彌足珍貴。
方才的清絕莞爾,方才的顧盼流連,方才的綺麗韶華,方才的流光溢彩,在一招一式,一顰一笑中,依然灼灼其華,依然清澈溫暖。
待那曲終人散,她卻分不清自己是在戲里,還是戲外。也許今夜依舊歌舞升平,也許應該一直站在戲臺中央,輕挪蓮步,唱一曲山高水長,面對空空如也的觀眾席,笑靨如花。
她決定涂上胭脂,活在戲中。
繁華過盡,姹紫嫣紅不是夢。華彩下的落寞讓流淚的心悄然隱退,聚與散,得與失,回憶與期望,完美與破碎,都在這舞臺上被演繹得淋漓盡致。脫下戲服,她或許未曾真的經歷那么多,然而在戲中,她早已嘗盡人間的悲歡離合,不可言喻。
隱隱地,胡琴咿呀之聲正催促她離開,明天依舊是這個時候,依舊是這個扮相,依舊是這個舞臺,依舊是那出劇情。每天重復地作業,可是她仍癡癡地熱愛著,是愛那戲曲本身,還是那戲中人生?
卸下濃妝,走出劇場,對著月光膜拜,遠方云煙氤氳。此岸流動著真實的流螢,彼岸搖晃著錯落的回憶,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是她的投入讓她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眷戀著殘留在戲劇里的颯爽英姿,卻分明看到褪下胭脂水粉的臉是那樣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