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霜和秋風知道（組詩）

迎春花開了的時候……

迎春花開了的時候

柳樹也開始吐絮

我在寫一封寄往天堂的信

寫著寫著

所有的字都變成了嫩黃

這時候

母親正和兩個孫女在空地上放風箏

晨光下

母親的身體金光閃閃

我試著用相機去拍

卻發(fā)現(xiàn)母親一點點消逝

像一片上升的云彩

慢慢淡入天際

我用擦完眼淚的手

去擦鏡框里的母親

感覺她的眼角有些潮濕

一個人還沒來得及……

一個人還沒來得及疼

還沒來得及說出愛

就變成了車輪底下的一張餅

死亡把他的內(nèi)臟壓成了肉餡

魂魄已散

交警再多

灑水工人再多

親朋好友的哭喊再多

也無法修補他的后半生

他叫王大吉

新城市建筑公司七大隊的水泥工

左手抱著一束花

右手攥著一封情書

只有白霜和秋風知道……

只有白霜和秋風知道

其實 我過得并不幸福

我的家產(chǎn)比以前富足

但我的腰也駝了

余下的時光已經(jīng)不多

我會更加珍惜每一個秋天

我希望自己的血液在一朵葵花上流淌

更希望自己安靜

像沒人看見的種子

從枯黃的草上

悄悄落下

被母親的召喚

領(lǐng)進土里

奶奶從闖關(guān)東的第一天……

奶奶從闖關(guān)東的第一天起就想回來

今年一開春

她就回到了闊別八十年的故鄉(xiāng)

奶奶的眼睛已經(jīng)看不見東西但耳朵還好

還能聽出老鄰居秀娥她娘的聲音

奶奶拉住她的手

接二連三地問——

石磙子還在不

老煙鬼還在不

方九他爺爺還在不

啞巴木匠和他的干兒子還在不

老支部書記呢

劉寡婦呢……

秀娥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