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翩躚

秋天是一年中最宜人的季節，但在古代文人墨客的筆下，秋天卻是一派“凄凄慘慘戚戚”的蕭瑟景象。在我的故鄉——建水，即使到了寒風凜冽的嚴冬，也是滿目青山，繁花似錦，根本看不到一點“秋風瑟天氣涼，草本搖落露為霜”的冷清孤寂。倒是“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這樣優美如畫的景色隨處可見。“斷虹霽雨，凈秋空，山染修眉新綠。”用這樣的文字勉強可以形容故鄉秋天美景之一角。正因為如此，那些能歌善舞純潔無瑕的精靈才愿與古城相依相伴徜徉于山水，翩躚于天地，我們的眼中才多了一道亮麗的見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王勃文中所寫的“鶩”，指的是野鴨，但我可以將其理解為白鷺。白鷺是一種平民化的鳥，最喜歡出沒于山野村夫躬耕的田園，小姑少婦浣衣的池塘。它不像雍容華貴的丹頂鶴，翱翔九霄，鄙視萬物，似乎只有賢能隱者成仙了道之士才配與其為伍。白鷺就是白鷺，胸腔里裝滿平民意識，引頸提足展翅高飛的姿態是多么的親切可愛，宛若家禽，就連那清亮亮的叫聲也充滿濕漉漉的山野氣息，讓人如沐春風。白鷺不論在何時何地出現，都是一副平民百姓可以隨意欣賞的圖畫。

秋葉未落春風已至，我的故鄉有著其他任何一個地方都無法比擬的濕潤氣候，所以成了候鳥的天堂。深秋的清晨，高遠的天空碧云流轉，霞光萬道；寬闊的田野水光瀲滟，銀波干疊。白鷺從天邊款款飛來，仿佛一群沖破了黑暗的桎梏重新獲得自由和新生的精靈。它們在明媚的陽光下縱情展翅，縱情歌舞。有的從高空俯沖向下，矯健的英姿在湛藍的天幕上劃出道道優美弧線，長長的尖喙刺入水中，寂靜的水面漾動層層羞澀的漣漪，好像少女隱秘的心事突然遭到愛情猛烈的一吻；有的由地面騰空而起，一飛沖天，清亮的歌聲響徹田野，纖纖的腳印抓起無盡的遐思，那潔白豐滿的羽毛，修長俊俏的脖頸，英華內斂的翅膀，無一不是力與美的完美結合。此情此景，我們會覺得白鷺是天地的舞者、自然的精靈，它正用翩躚的舞姿展現生命不可阻擋的蓬勃生機，為每一縷驚嘆的目光翻飛出無數動人的詩行。

如果說白鷺翩躚是一部節奏明快旋律昂揚的田園交響曲，那白鷺棲息就是一首意境清幽畫面靈動的盛唐山水詩了。成群結隊的白鷺：或端坐枝頭，耳鬢廝磨竊竊私語；或慢步田間，呼朋喚友引頸高歌；或獨立峭巖，昂首遠眺靜神凝思……

看到白鷺，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想到炎陵山飛禽吊傷的壯景。神農氏殯葬于白鹿原后，每到落日熔金的傍晚，四面八方的白鷺就會云集炎陵山，頃刻間，炎陵山上的古木修篁開滿簇簇圣潔的白花，仿佛在悼念中華只族最偉大的祖先。也許，正是中華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蘊，賦予了白鷺這樣的靈禽以人的操守，面對白鷺純潔無瑕的心靈，哪一個炎黃子孫不為祖國繁榮富強的今天感到無比的自豪和驕傲?

白鷺飛起，白鷺落下；白鷺翩翩飛起，白鷺翩翩落下。這是一個充滿激情充滿個性充滿自信的生命群體，它們從遙遠得我們的想象無法抵達的地方飛來，波濤洶涌的大海擋不住它們，渺無人煙的荒漠擋不住它們。只有對新生活充滿無限愛戀，才會有逼退風雨跋涉艱難的鋼鐵的意志。

一個連鳥都不愿與之為鄰的民族，是一個悲哀的民族。當我們欣賞白鷺翩躚合鳴之時，請千萬記住：白鷺不是普通的飛禽，是美的化身、詩的精靈，是人與自然相互溝通的使者，它在用簡潔樸素的肢體語言，疏導我們被欲望堵塞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