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又是十二點來的。
黑暗里的耿良,看見妻子仍像昨晚那樣緊緊裹著風衣和紗巾,兩腳抬起高跟鞋鞋跟,很輕很慢地走到趙經理家樓下的門口,然后從挎包里掏出一雙拖鞋換上,幾乎沒一點兒聲音地消失在漆黑的樓道里。
那通往三樓趙經理家的樓梯耿良是熟悉的。一共三層六段四十八級。那是耿良給趙經理家鋪地板一趟趟往樓上扛木地板時數過的。耿良望著漆黑的樓洞,按著妻子上樓的速度一級級在心里數,當他數到四十八下時,三樓準時傳來很輕的先關鐵門后關木門聲。耿良仍不甘心地抬頭向三樓趙經理家窗口望去,那窗口又像昨晚耿良看到的一樣,窗簾后燈光先一亮。約摸兩分鐘后又變成一片漆黑。耿良腦子轟地一響,心里說算了!一切辦法都不管用,他倆根本沒顧我的死活。我也不能讓他倆聯著手地欺負,只有走放火這一條路。耿良把滾燙的手握住冰涼的塑料桶提手。桶里是隨身提來的一桶汽油。
所有的事,都是從貸款租柜臺開始的。
一年前,建在市中心那座時尚、壯觀的招商城終于要竣工了。一時間報紙、廣播、電視紛紛介紹報道,尤其讓許多人動心的是商城全部對社會弱勢群體公開招商。人們只要交夠一定數目的資金,就可以進入這個城市中心的中心、黃金地段的黃金地段里去經商賺錢。這消息把大家弄得有點兒躍躍欲試。而對于耿良夫妻就更有著特殊的吸引力。
那些日子一到晚上,每當電視里打出那條招商廣告,妻子小麗就小鳥兒似的拉著耿良一遍遍地看,看完再一遍遍地計劃盤算,直到兩口子鉆進被窩還叨叨咕咕沒完,就連夫妻間的那事兒都顧不上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