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不掉的黑妞

說實話，在認識茉莉以前，我一直認為漂亮女孩兒的第一標準就是皮膚白。因此，我很早就下定決心，要找一個肌膚雪白的女孩兒做我的女友。

從大學的酒店管理專業畢業后，我成了西安市一家賓館客房部的管理員。在賓館待了一年后，我知道了一件美事——客房部有師傅帶徒弟的制度，就是老員工要帶新員工，一對一地進行輔導。由于賓館招的女服務員要經過層層篩選，被錄用的女孩兒個個膚如凝脂。因此許多老資格的男員工便和新招的女服務員從師徒關系發展成了戀人關系；因此，我一直盼望能帶一個膚若凝脂的女徒弟，以利用工作之便，“假公濟私”，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

一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去會議室開班前會。我剛剛在椅子上坐下來，忽然發現我的對面坐著一個黑人姑娘。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地看黑人，我差點兒被她嚇得跳起來。她渾身黝黑，又穿著黑色衣服，在周圍一群白肌膚的女孩兒的映襯下，她就像雪地里的木炭，黑得異常醒目……

我正在疑惑時，經理開始向我們介紹那個黑人姑娘:“她叫茉莉，來自贊比亞，是旅游學院的大學生。從今天起，茉莉要在賓館實習半年。”經理介紹完茉莉后，對我說：“張坤，茉莉剛來，不熟悉這里的情況，你就負責帶她，當她的師傅吧。”他的話一說完，我頓時覺得腦袋大了——讓我當這個非洲黑姑娘的師傅，我晚上一定會做噩夢。于是，我推辭道：“經理，我沒經驗，怕帶不好她。”經理卻說：“不要再說了，這事就這么定了。”同事們也紛紛起哄說：“帶吧，帶吧，怎么著也算跨國交流，與國際接軌嘛!”

我正在懊惱時，會已經散了。這時，茉莉走過來，向我伸出手，說：“帥哥，請你多多關照。”我假裝沒看見，徑直往外走去。茉莉像個跟屁蟲似的跟著我，不停地問：“帥哥，今天咱們干什么?你準備教我什么?”我沒好氣地說：“你不要再啰唆，跟我走就是了。”茉莉吐吐舌頭，說：“帥哥，這樣對待美女可有點兒殘酷啊!”我差點暈倒，瞟了她一眼，心里說，這還美女啊?

由于不久后賓館要接待一個旅游團，所以，那天散會后，我便去落實準備情況。領班告訴我，準備工作基本完成了，只有樓頂的十幾把躺椅還沒有清洗。我問為什么，領班說：“由于需要在太陽底下清洗躺椅，而現在太陽這么毒，大家都怕曬黑皮膚，誰也不愿意去干。”我生氣地說：“難道皮膚比工作更重要?”我正準備把服務員都叫過來，安排她們去清洗躺椅時，突然看到了旁邊的茉莉。我馬上起了個壞念頭，對茉莉說：“你去清洗躺椅吧，反正你不怕被曬黑。”我心想：如果茉莉不去干，我就向經理反映她不服從我的領導，乘機把她從我身邊趕走。誰知，茉莉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7月的西安，太陽的確很毒，晃得人都睜不開眼睛。茉莉沒干一會兒，便累得滿頭大汗。我知道清洗躺椅是很重的活兒，平時都是七八個服務員一起干的。誰知，茉莉一個人竟然都干了。看著她吃力的樣子，我忽然有些于心不忍。雖然茉莉是個黑人，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我實在不該這樣難為她。于是，我便走過去，幫她一起干起活兒來。茉莉抬頭看看我，說：“帥哥，你的心腸真好，懂得憐香惜玉。”天哪，她怎么連這句成語都知道!

就這樣，漸漸地，我和茉莉熟悉起來。上班時間，她總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我的身后，向我請教各種酒店管理知識。茉莉非常聰明，不管多難的工作，只要我教一遍，她保管學會。由于有她幫忙，我的工作越來越得心應手。一次，茉莉做完絹花后，我情不自禁地夸她說:“茉莉，像你這樣心靈手巧的女孩兒，在咱們酒店還真難找。”見我夸她，茉莉高興得撲過來，抱住了我，說：“你教得也挺好呀!”嚇得我連忙往外推她，語無倫次地說：“茉莉別這樣，讓人看見，可就說不清楚了。”茉莉卻說：“抱抱算什么?在我們贊比亞，還要親上幾口呢!”哈，原來她還有所保留，真不知道她的黑嘴唇親在我的臉上是什么感覺。

平時客人不多的時候，我和同事喜歡坐在休息室里閑聊。每當這時，茉莉總是緊緊地挨著我坐。我多次讓她和別的女孩子坐到一起，她卻總是說：“我就喜歡和你坐一起。”她在我身邊坐的次數一多，大家就開玩笑地說茉莉可能喜歡上我了。我害怕了：天，她要是真的喜歡我可怎么辦?我可從來沒想過要找一個黑人女友啊……

那天，適逢周末，同事老扁請我吃飯，茉莉非要和我一起去，我只好答應了。當我向朋友介紹茉莉時，說：“這是我的同事兼徒弟。”朋友們噓聲一片。老扁笑著問茉莉：“茉莉，你看上我們阿坤哪一點了?”茉莉認真地說：“他心腸好、愛勞動。”她的話逗得大家笑翻了，而我的臉漲得通紅。趁茉莉去洗手間的時候，老扁對我說：“就算你找不到白臉妹妹，也不能隨便找個黑姑娘湊數吧?”其他朋友也紛紛附和。我心想，如果我真的找茉莉做女朋友，還不得被他們笑話死。于是，從那以后，對茉莉的熱情，我只當是沒察覺。

一天，我忽然接到家里的電話，原來，父親多年的心絞痛又犯了，急需籌錢治病。那幾天，我一直愁眉緊鎖，想著怎樣才能弄到錢給父親治病。

這天中午，大家聚集在一起休息時，領班拿出一盒巧克力讓大家共享。奇怪的是，別的女孩子都挑黑色的巧克力吃，茉莉卻不停地拿白色的巧克力吃。她的舉動終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人笑著問：“茉莉，你為什么不吃黑色的巧克力?”茉莉看看我，大聲地說：“因為我怕咬到自己的手指頭。”她的話音剛落，大家便笑了起來。我也忍不住笑了。茉莉馬上對我說：“帥哥，你終于笑了。以后，就別再皺著眉頭了，好嗎?”原來，她早就注意到我不高興，便用自嘲的辦法逗我開心。我突然有了一絲莫名的感動。

下班后，我將遇到的困難向茉莉說了。茉莉聽后，著急地說：“你應該趕快回去看父親。就算籌不到錢，有你在身邊，你的家人也能安心一點兒。”我點了點頭。隨后，我請了假，買了車票后，就登上了回老家的長途客車。車快要開的那一刻，我忽然看見茉莉也上了車。我問她:“你來這里干什么?”茉莉說：“我要跟你回老家。”我問：“你干嗎要跟我回老家?”茉莉笑著說：“丑媳婦總要見公婆啊!”我幾乎暈倒：“誰答應你給我當媳婦了?”茉莉笑呵呵地坐下來，說：“我自己已經答應了。”我一再催她趕緊下車回去。可她就是不答應，這讓我哭笑不得，拿她沒有一點兒辦法。

聽說我帶了個外國黑妞回老家，整個村子都轟動了，鄉鄰紛紛跑到我家看稀罕，弄得我不得不一再向他們解釋，說茉莉是我的同事，不是我的女朋友。茉莉熱情地和大家打招呼，給大家分發她從西安帶來的糖果。她還坐在我父親的床頭，和我父親拉家常。更讓我驚奇的是，她居然會做羊肉泡饃。母親吃了一口她做的羊肉泡饃后，高興得贊不絕口：“嗯，是咱陜西的味兒！”

此后，茉莉使出渾身解數，不僅把我的母親哄得團團轉，還把我老家的所有親戚都“一網打盡”。他們都說茉莉是個難得的賢惠、善良的女孩兒。一天晚上，母親對我說：“坤兒，我看你領回來的這個黑姑娘挺不錯的。你就把她娶回來給我當兒媳婦吧！”我萬沒想到，一向保守的母親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一想到茉莉黑黝黝的樣子，我當即表示絕對不會娶個黑人媳婦。

臨走的時候，茉莉從包里掏出2000元錢，交給我母親，說：“這是我勤工儉學掙的錢，您先收下救救急。相信阿坤很快會籌到錢的。”說完，她扭頭問我：“我說得對吧，帥哥?”我點點頭，突然感覺鼻子酸酸的。

回到西安不久，茉莉加大了追我的力度。每天下班后，她都來到我的宿舍，給我做合口的飯菜，把我的房間收拾得干干凈凈。但是，我仍然沒有被她打動。不過，有時候，我會異想天開：如果茉莉是個白皮膚的女孩兒，那該有多好啊!

轉眼間，茉莉的生日到了。我想到她幫了我不少忙，便想買件禮物送給她。正巧那天老扁也在，我倆便拉著她去買禮物。在一家禮品店，茉莉相中了一件小掛飾。我一看價格，才8元錢，便搖搖頭。老扁說：“8元錢的東西能算禮物?低于1000元的禮物，我女朋友從來不收。”茉莉卻說：“只要是他送我的，不管多少錢，我都喜歡。”聽了她的話，老扁長嘆道：“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這么大呢?”隨后，他由衷地對我說：“你真是艷福不淺啊!”

茉莉生日那天，我的朋友和賓館的同事都趕來向她祝賀生日。那天，我忽然覺得在燭光的映襯下，她那看起來非常不習慣的黑皮膚，竟然美麗異常。輪到茉莉許愿時，她閉目良久，忽然睜開眼，大聲說：“我愿和阿坤比翼雙飛，希望上帝滿足我這個愿望!”話音未落，七八個人的手同時向我抓來，一邊把我往茉莉身邊推，一邊嚷嚷說：“這事不用麻煩上帝，我們來幫你解決。阿坤快說，你愿不愿意和茉莉比翼雙飛?”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敢說不同意嗎?我一邊伸出胳膊去抱茉莉，一邊大聲地說：“我愿意!”誰說白皮膚的女孩兒漂亮？在我看來，世界上只有一個女孩兒最漂亮，那就是愛我的黑妞——茉莉!劉明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