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傳貴詩四首

陳傳貴，重慶忠縣人，現漂泊于青島。詩歌曾發表于《詩刊》、《綠風》、《詩選刊》和《江門文藝》等刊物。

他只是一個砌磚的人

他只是在一張白紙上

采集從小山村到大城市

多少個日月

把汗水燒制成紅磚

把紅磚堆砌成凝望

他的膠鞋與衣褲粘滿水泥漿

長滿厚繭的雙手

一只緊緊抓住磚塊

一只緊緊抓住磚刀

磚塊與磚刀內

正積蓄推進沉寂多年的歌唱

他就只能這樣

把詩歌與高貴

沉壓在自己建造的磚墻

一塊塊一層層

偶爾想想生命中

一盞沒有燈芯的油燈

總在血管與皺紋之間

微亮

他的等待

從十月下旬開始

他熱氣騰騰的汗及堅硬厚實的繭

把紅色磚塊一排又一排

收拾得端端正正

把站不穩腳跟的鋼筋

調教得相當垂直

還把一些粗糙的沙子水泥撫摸得

格外光滑細膩

回到矮矮工棚

吧嗒一根劣質旱煙

吧嗒一些琢磨不透的簡單道理

一圈一圈空空的繞來繞去

他就像面朝大海

眺望最初的甜言蜜語漂在浪尖上

看集結的詞語時而落

時而起

此刻已是雪花朵朵

雪下過兩場

還有三場或者四場

臘月的年味

香透他干裂的唇與腳趾

一道銀白的思念

就落在他遙望的村莊與原野

他急躁不安的等待

被踩得吱吱作響

聲音格外漫長

他們都還在工棚

享受竹床一根又一根

亂七八糟的組合排列

竹節頂得背脊骨啪啪作響

隱隱疼痛

享受一個小塑料盆盛完洗臉水

再盛大半盆

十幾頓水煮白菜中的

這頓大肥肉炒洋蔥分外香

昨天他們從馬路邊撿來廢紙

揉成團擋西墻壁的孔

今天他們又從馬路邊撿來廢紙

揉成團擋北墻壁的縫

北風呼呼大雪紛紛啊

一橫一掃

撲進正值零攝氏度的大工棚

搭乘一輛城市的馬車

馬蹄陣陣韻味悠然

一場與城市的相遇疾馳走過

麻花辮子從尖到根

凝望紅黃卷燙

花布襯衣從內到外

偷窺短裙低胸

剩下的一點鄉音鄉情

就在一些鳥言鳥語中

沉默再沉默

蒙著輕盈的面紗

一輛馬車從你身旁風兒般走過

是因為一層面紗

還是因為你本身的容顏

一輛馬車又從城市趕回了鄉下

匆匆我就在趕回鄉下的路上

我為什么沒抓住一抹夕陽

沒抓住一條在胸口奔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