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性·臺灣文學·多元視野

2008年7月4日至8日“臺灣文學現代性”學術研討會在廈門大學舉行。此次會議由廈門大學臺灣研究中心、廈門大學臺灣研究院和福建省臺港澳暨海外華文文學研究會聯合主辦，與會專家學者分別來自美國德州大學、日本明治大學、臺灣大學、臺灣清華大學、中央大學、成功大學、淡江大學，以及北京大學、復旦大學、南京大學、山東大學、廈門大學、中國社科院、福建省社科院等著名院校與研究機構，五十多位學者濟濟一堂，以“臺灣文學的現代性”為主題展開學術研討，本次研討會共收錄36篇高水平的論文，內容涉及日據時期臺灣文學與現代性、現代主義文學及作家個案研究等議題。中國作協名譽副主席張炯先生、臺灣中央大學文學院院長李瑞騰教授、廈門大學人文學院院長周寧教授分別在開幕式上致辭。

關于日據時期臺灣文學與現代性：臺灣大學黃美娥教授的《二十世紀初期的“西洋”》從空間現代性的角度觀察《漢文臺灣日日新報》中通俗小說的文化地景、敘事倫理和知識想象。她認為二十世紀初期臺灣通俗小說對于西洋的想象，已經具備了對西方現代性空間的理解，而相對地也呈現了臺灣對現代性的接受過程與本土特殊的認知視域。臺灣清華大學的陳萬益教授就新舊文學論爭時期，賴和和張我軍的論述與創作加以比較，尤其是就兩人的廈門經驗及對中國新文學的態度進行比較。廈門大學朱雙一教授的《“東方邏輯”和臺灣現代性接受的多源性——以日據時期臺廈場域為實例的文學觀察》則論析了“本土”在殖民現代性中的生成機制，是啟蒙還是抵抗？他論證了廈門作為向臺灣傳播現代性的管道，但是廈門也并非均質的存在，廈門對臺灣是駁雜的存在，以廈門為中介的現代性是再重構的、變形的。同時朱教授認為臺灣本土性的來源是中國大陸；他還注意到基督教出生的臺灣商人李春生身份的吊詭，思想光譜的多層。南京大學的劉俊教授則認為殖民地處境下的臺灣新文學，在誕生之際以民族認同為核心的啟蒙思想，呈現出三種不同的形態，即以連橫為代表的以傳統中國的民族認同展開啟蒙、以張我軍為代表的以現代中國的民族認同展開啟蒙和以賴和為代表的以鄉土中國的民族認同展開啟蒙。北京大學計璧瑞教授以日據時期臺灣文學書寫中的殖民現代性表征，如現代醫學、現代時間等為分析對象，考察這些書寫背后作家對殖民現代性的接受與反思，試圖說明殖民現代性對于被殖民者的意義，以及在殖民性、現代性、民族性的復雜糾葛中臺灣知識分子不同形態的現代性認知和價值判斷。臺灣清華大學柳書琴教授在《地方文化論述與皇民化時期臺灣文化蘇生》指出臺灣本土文化的發展與想象，在充滿歷史變動的日據時代曾一度活絡，或有著驚人的進展，甚至可以說異文化體制的壓力越大，本土文化活化的程度也就越高。由于殖民治理是以非公義、不均等的威權與暴力介入，因此殖民跨文化接觸過程中激發的本土運動，與一般跨文化情境下的本土運動有著極為不同的特性、過程與訴求，其意義不可輕率而論。廈門大學張羽的《臺灣“新”身體：疾病、醫療與殖民》透過文學中的病理癥狀與文化想象，尋找日據時期臺灣“病體”引發的各種不屬于疾病本身的各種想象，分析究竟透過何種文化機制，這些病狀成為社會負面意義的載體。劉小新、朱立立的《當代臺灣文論中的“殖民現代性”闡釋》梳理臺灣思想界以及當代文論對“殖民現代性”問題的討論，辨析隱含其中的種種分歧，并探討“殖民現代性”問題是如何深刻嵌入當代臺灣文化（文學）理論思潮的脈動，又是如何曲折滲入當代文化認同的形塑過程。

關于臺灣現代主義文學：美國德州大學的張誦圣教授在反思本人以往對一九四九年后的臺灣現代主義文學運動所提出的觀點基礎上，探索新的框架，“東亞視野和兩岸視角”是她近年的關注點之一。她認為一旦把注意力放在現代主義和現代性、社會層面的現代化之間的關聯性上，“東亞”的研究框架就顯得格外重要；而“東亞現代主義文學”有多少成分的自發性，成了研究源自西方的“現代主義”文化轉譯現象的最佳案例。臺灣淡江大學的呂正惠教授的發言則從青春期的壓抑與“自我”的挫傷來比照臺灣的現代主義文學，他舉陳映真、七等生等人的作品來印證臺灣現代主義與青春期對“異性”和“升學”的渴望和壓抑的同構關系。呂教授認為戰后臺灣現代化初期，知識青年因為受到情感和前途問題的嚴重困擾，自我的人格嚴重受挫，因此，他們對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的認識完全扭曲了，只關心“私領域”，而不關心“公領域”，心胸狹隘，眼光短淺。最近二十年，臺灣社會各層面的領導人，主要就是出生于1937~1955這一時段，并在五六十年代成長起來的那些知識青年。由于其中某些人自我人格的缺陷（包括至今為止，仍然對大陸社會充滿敵意），才把臺灣社會搞成今天這個樣子。陸卓寧的《斷裂的邊界與現代性的吊詭》認為臺灣六十年代的女性書寫并非一個邊際不明的寫作群體的命名，只是她們從不同的精神向度出發，會合在歷史斷裂的邊界處，共時性地謀求一個特定的歷史文化區域的文學現代性品格。

關于現代性與作家個案研究：趙稀方教授的《啟蒙主義與殖民主義》闡釋了后殖民性對于西方現代性以及后現代性的挑戰，呈現出殖民地第三世界國家文學史啟蒙論述的尷尬。他回顧了文學史對賴和的定位，認為賴和論述中“啟蒙主義”遮蔽“民族主義”，提出在殖民地臺灣，“啟蒙”如何可能？臺灣成功大學的游勝冠教授認為以往的文學史和前行研究者受知識背景的影響對作家立場的判定較為主觀，呂赫若因為他最初的作品和加入共產黨的經歷，往往被歸為左翼作家；但他的整體作品并非都是左翼的，相當部分的作品是徘徊在左右之間，單純的“左”的歸類無法完整涵納呂赫若。臺灣清華大學陳建忠在論文中探討了黃春明如何將人間、神鬼與自然完整交融的鄉土世界描繪為孕有鄉土倫理學的場域，而借由這些帶有神秘經驗色彩的情節構設，小說家如何呈現當代臺灣社會的心靈災難與救贖的可能。樊洛平教授則以楊逵小說為觀察視點，從知識分子與啟蒙角色、農民形象與土地情結、女性形象與大地之母情結、兒童形象與未來意識、“四腳仔”、“三腳仔”形象與殖民意識五個方面梳理了殖民地臺灣的人物畫廊。徐學教授的《張愛玲的喜劇性與現代性》挖掘張愛玲散文如何以“參差對照”的美學體現現代美感。戴冠青教授的《在世俗生活的演繹中透視存在的荒誕性》從存在主義角度論述了白先勇小說中的現代悲劇意識。臺灣彰化師范大學徐秀慧則梳理黃春明的鄉土故事，認為從黃春明的創作史一路觀看下來，顯現的是歷經工商業而進入后現代的臺灣文學，面臨著集體記憶無法言傳，文化傳承無以為繼的危機。

此外，蔣小波教授的《“道問學”與“尊德性”——胡適派學人與現代新儒家的“漢宋之爭”》和臺灣東南科技大學詹雅能的《主體重構與現代性——1930年臺灣儒墨論辯的文化意義》兩篇是涉及思想史和學術史方面的重要論文。袁勇麟教授的《闡釋與被闡釋》從史料角度，分析臺灣文學館與臺灣文學之間闡釋與被闡釋的關系，以及臺灣文學的體制化及多元、本土的核心價值。

在閉幕式討論中，來自臺灣的施淑教授指出現代性在六十年代的臺灣是與現代主義重疊，在當今臺灣則是現代性、現代主義、后現代三者重疊。劉登翰教授則總結回顧了臺灣文學研究歷程，認為臺灣文學研究日漸學院化體系化，兩岸學者討論的話題越來越接近，逐漸突破文本進入歷史研究，學科自身的理論、方法逐漸形成，世代承接的學術梯隊日趨完備。

（作者單位：福建社會科學院文學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