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結束了2年支教生涯返回母校的重慶大學光電工程學院信息工程專業學生謝文輝特別忙,因為他支教的廣西三江縣獨峒鄉知了村小學六年級28個學生已經畢業了,他得給孩子們寫信,告訴他們怎么適應中學生活。
2005年2月初,謝文輝在報紙上看到一篇文章。文章報道了貴州、廣西等貧困山區的孩子們讀書難的情況,照片上那些窮苦孩子渴望讀書的眼神,觸動了謝文輝的心。
那晚,他失眠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凄苦身世。他出生在江蘇省宿遷市一個清貧的農家,父親因車禍傷殘,母親體弱多病,考入大學后,因家里無法為他籌足每年近萬元的學費和生活費,他申請了國家助學貸款,加上做家教、賣報紙掙點錢,才能勉強維持學業。
苦孩子心中裝著更多的愛,他打定主意要去貧困山區支教,去幫助那里的貧困兒童。
按規定,休學首先得經過家長同意。2006年寒假回到家,謝文輝像往常一樣,扎扎實實地干農活、做家務。臨走前兩天的晚上,他跟父母促膝長談至深夜,他談了自己的理想和未來打算,順便提出了休學支教的愿望。
家里本來就很貧寒,盼望他早日畢業掙錢改變家境的父母,聽說他要休學2年,還是自費支教,很不樂意??芍x文輝沒有氣餒,第二天,他又動員支持自己的姐姐當“說客”,同時,他含著淚花,向父母解釋:“爸爸媽媽,多虧有國家助學貸款,才讓我讀上了大學,我要學會感恩啊?,F在山區還有好多像我一樣的苦孩子,我應該去幫助他們。如果爸爸媽媽不讓我去,我會后悔一輩子的……”
父親終于在他的休學申請上簽了字,還把家里賣豬賣糧籌得的2000多元錢交給他,叮囑他:“注意安全,好好鍛煉,把山區的孩子教育好!”
2006年3月,學校批準了他的休學申請。他以“國家級貧困縣”為關鍵詞,在互聯網上搜索支教學校。經過比較,他選擇了廣西三江侗族自治縣獨峒鄉。在三江縣教育局推薦下,他被安排到廣西、湖南、貴州三省交界處的高寒山區知了村歸滾教學點教書。

2006年3月11日傍晚,謝文輝背著簡單的行囊,經過5天轉車、乘船和徒步跋涉,終于來到海拔2000多米的大山深處——知了村歸滾教學點。這個地方在半山腰,全校70多名學生大多是侗族、水族和瑤族孩子,只有3位教師。在謝文輝去之前,這里沒有老師學過英語和電腦。
謝文輝接手小學四年級和六年級的語文、數學、自然、體育等科目和英語課的教學任務,填補了這里沒有英語老師的空白。這讓全校師生乃至全村村民都很高興,因為在他們眼中:“學英語是城市孩子才有的享受。”
除了教學,謝文輝還到村里搞調查,做家訪。2006年5月下旬的一個星期天,他走進山坡上一間四面透風的破木板房里。這是一個侗族家庭,只有一個老婆婆在家。她的兒子是個傻子,多年前,兒媳受不了窮困與苦難,丟下剛出生的女兒跑了,只剩下風燭殘年的70多歲的老婆婆守著傻兒子和小孫女艱難度日。而今,孫女9歲了,家里卻拿不出一分錢供她念書。
謝文輝在登門前已和別的老師商量好,免收小姑娘的學費。那天,謝文輝給祖孫倆講了很多山外的趣事,講了自己的經歷,講了越是貧困越要努力讀書改變命運的道理……從此,這個叫楊小娟的女孩背起書包,開始識字、畫畫、唱歌……在謝文輝的動員下,他來到歸滾教學點的第一年,全村11個失學或輟學的適齡孩子,全部回到課堂。
在大山里支教,最需要的是毅力。每天學生放學、老師下班后,教學點便寂靜下來,這里沒有電視、電話,沒有親人、朋友,時間仿佛凝固,謝文輝總是陷入深深的孤獨中,只有靠不斷地讀書來打發時光。
謝文輝是自愿支教,沒有任何報酬,每年只有縣教育局發的500元慰問金。這些錢,只夠他買點鹽巴等生活必需品。為了生活下去,他除了找父母“支援”一兩千元外,在假期便去南寧做家教、打零工掙生活費。2006年和2007年兩個暑假,謝文輝都沒有回家,而是來到南寧打工。他像別的打工仔一樣拼命地掙錢:為孩子補習做家教,幫館子洗盤子,幫貨運場扛卸貨物,幫公司打印文件,幫別人守夜……只要有錢掙,什么苦、臟、累、險的活兒,他都干。每天,他只睡三四個小時,要做三份以上的工作。為了省錢,他舍不得租房,更舍不得住旅店,只帶著一條床單,像流浪打工漢一樣,在哪里干活就睡在哪里。因此,他有時睡車站,有時睡橋洞,有時睡街邊。南寧的夏季悶熱、潮濕,蚊子特別多,早晨“起床”,身上到處都是蚊蟲叮出的包,痛癢鉆心,可他顧不得這些,趕忙在街邊小攤上吃一碗廉價米粉,又拖著沉重的雙腿,到處找活干。
就這樣,兩個暑假他掙了近4000元,每次拿到報酬,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先給學校購買籃球、足球、羽毛球等文體用品,給11個窮困孩子買筆記本、鋼筆和字典,給3個特困孩子買膠鞋、襯衫。歸滾教學點沒有國旗,他還特意在南寧市買了一面國旗,學校從此有了升旗儀式。教學點沒有圖書,謝文輝在南寧的舊書攤和舊貨市場上淘來低價圖書,慢慢地,教學點建起了小小“圖書館”。
兩年支教生涯結束了,謝文輝重返校園,當年的同學畢業了,有的進入跨國公司,有的被保送讀研究生,謝文輝則繼續讀大學三年級,成為班里年齡最大的學生。兩年來,為了支教,謝文輝的支出超過8000元。而他上大學靠的是助學貸款,等他2009年畢業時,他將背負2萬元債務。對于這一切,他認為值得。他說:“有些東西不能用金錢來衡量,那些孩子跟我一樣,在他們人生剛起步時,如果失去了受教育的機會,以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