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書記!感謝你,感謝黨委、政府,是你們把我們搬出大山,過上了祖祖輩輩做夢都想過的日子。”6月中旬,已遷居至巫溪縣上磺鎮的原巫山縣廟堂鄉姚世才代表9戶鄉親,打通廟堂鄉黨委書記向興浩的電話千恩萬謝。
姚世才的感激緣于巫山縣扶貧思路的重大調整——由“填鴨注入”到“整鄉搬遷”。
■ “填鴨注入”:廟堂人越扶越窮
廟堂鄉新園村農婦吳祖香,至今難忘十年前的一幕。
那天,她上山干活,不小心被毒蛇咬了右小腿,鄉親們想把她抬到臨近的平河鄉衛生院搶救,但沒有公路出村,翻山越嶺步行起碼要一天。眼看吳祖香漸漸昏迷,不得已,鄉親們只好把吳祖香綁在一棵大樹上,讓村里的獸醫用鋸子活生生把她的大腿鋸掉。沒有麻藥,吳祖香慘叫著昏過去好幾次,最后舍了一條腿才保住了一條命。“如果住在離醫院近的地方,我就不會遭那個罪了。”
蝸居在崇山峻嶺之間的廟堂鄉,距離巫山縣城近200公里,一條穿越懸崖峭壁的鄉村公路,成了連接山里山外的唯一通道。全鄉635戶2353人,特困戶就有203戶,特困戶、特困人口比例將近1/3。廟堂,牢牢占據“中國十大貧困鄉鎮”的一個席位……“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是它的真實寫照。
2002年,巫山縣吹響扶貧攻堅的號角,6年時間,對廟堂鄉投入扶貧公路建設資金近300萬元,修通了廟堂鄉文廟、廟堂、天橋和黃金四個村的村級主干道;修通了興園村的騾馬道;還修通了與竹賢鄉連接的通鄉公路。
同時,投資300多萬元,解決了鄉政府所在地、學校及廟堂村、文廟村、興園村大半部分的人畜飲水問題,基本解決了全鄉的通電、通電話和兩個村的通廣播、電視問題。
縣扶貧辦的全體干部職工,還結對幫扶該鄉貧困群眾,給他們送去種子、肥料、大米、食用油等。
然而,廟堂鄉依然在貧困線上苦苦掙扎。2007年夏天,一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暴雨,沖毀了那一面面掛坡地上村民們苦心耕種的莊稼,沖垮了近百戶人家的土坯房。那是多少人多少年扶貧才結出的果實啊!廟堂鄉人的心,痛啊。
山里一月,山外一年。無論政府怎么扶持,廟堂鄉和外面的差距越拉越大。廟堂人開始悄悄地走出大山,或投親靠友安家落戶,或外出打工成為“候鳥”。
■ “整鄉搬遷”:一個嶄新的扶貧“夢想”
2007年10月25日,巫山縣委書記管洪帶著縣級相關部門負責人、帶著一項特別的調研課題走進了廟堂鄉,和群眾代表促膝長談。“廟堂鄉扶貧攻堅搞了這么多年,老百姓的生存環境和日子在一天天變好,但和外面比起來變化的速度實在太慢了。我們能不能換一種方式去思考,干脆把廟堂鄉群眾全部搬到山外去居住、去發展?”經過調研,管洪把問題拋給在座的村民代表。
“整鄉搬遷?”縣委書記的新思路猶如一塊巨石丟入水中,立即在狹小的會議室內引起一陣騷動。在座的村民代表先是驚喜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接著便大著膽子把一個個擔心的問題拋向書記:我們搬到哪里去?能不能集中居住?要出多少錢?搬出去了干什么?有沒有田種?有沒有飯吃?會不會受欺負……
顯而易見,對于搬到山外,村民們熱切盼望卻又心存疑慮。圍繞村民們提出的一大堆現實而具體的問題,管洪和村民們展開了深入討論和交流,詳細聽取村民們的搬遷意愿。身為縣委書記,管洪深深理解村民們的復雜心態,他們世世代代居住在大山里,和山外的交流、對山外的了解相當有限,真正要邁出這一步,實在需要膽量和勇氣。
縣長鄭平和縣分管領導幾次深入廟堂鄉深入調研,與村民們廣泛座談。縣委常委會上,“整鄉搬遷”思路得到縣委決策者們一致認同,依照“政府引導、尊重自愿、分步推進、整鄉搬遷”的十六字原則,很快,幾種安置模式出臺:縣外安置、插花式分散安置、縣城安置、農村集中安置。宣傳發動、征求意愿、分類登記、組織協調、幫助搬遷……一個嶄新的工程正拉開序幕。
■ “一新百新”:三筆賬算服2000山里人
2008年初,廟堂鄉整鄉搬遷工作一啟動,就遇到了重重困難。
李德龍是廟堂鄉小學的校長,老婆和兩個女兒是農村戶口,家里還開了個酒廠,“整鄉搬遷”宣傳之初,老李并不樂意:生態扶貧搬遷補償標準不高,自己投入建設的酒廠、房屋等固定資產無法變現,搬遷是喜是憂?
面對諸如李德龍一樣的老百姓的困惑,縣委、縣政府算了“三筆賬”。
廟堂鄉基礎條件太差,要擴寬、硬化通鄉公路干道,讓村組都通公路,投資不低于8000萬元;要讓村民家家戶戶用上自來水、通電、供氣、通程控電話、看上有線電視,總投資至少需要2億元。而實施整鄉搬遷,投資5000萬元就可以讓村民享受到相同的生活條件,還可節省上億元的投入。一筆“投入賬”算下來,改善廟堂鄉基礎設施的投入產出比一目了然。
廟堂鄉山大坡陡,自然環境、氣候條件惡劣,屬典型的“糧豬型”二元經濟結構,增收致富的路子難找。教育、醫療條件更為落后。實施整鄉搬遷后,廟堂人可直接享受到遷入地的有利條件和配套政策。而退出來又適宜耕種的數千畝土地,則可以通過流轉集中到大戶或涉農企業,集約化、規模化發展烤煙、中藥材等經濟作物。這樣既可減少勞動成本、規避自然災害,還可有效避免野獸搶食,土地利用率和產出率都將成倍增加。一筆“經濟賬”算下來,算出了農民生活和致富的新希望。
廟堂鄉占地82平方公里,位于五里坡市級自然保護區,村民搬遷后退出的適用林地,總量高達數萬畝,可以交由林業產業開發公司集約利用,大量栽植高寒經濟林木,實行林業產業規模化經營。不僅可以創造可觀的經濟效益,更能有效保護自然保護區的植被、生態。一筆“生態賬”算出了廟堂鄉的新面貌。
三筆賬,筆筆都算到了廟堂鄉人的心坎里。
更重要的是,一些帶頭搬遷的廟堂鄉人用他們的新生活說明了一切。
干部入村宣傳整鄉搬遷時,黃玉寶最先簽下搬遷協議。黃玉寶祖居海拔1600多米的廟堂鄉黃金村。五年前,妻子患病離開人世,一場暴雨又沖垮了房屋,他帶著兩個小孩艱難度日。整體搬遷的契機,使黃玉寶看到了新的希望,他在干部帶領下來到騾坪鎮,花4萬元買下一樓一底的磚混房,外搭兩畝多土地。當時雖然欠了1萬多元的債,但他鉚足了勁。請人種地,自己在附近的煤廠、石場務工,他每天可掙六七十元。不到幾個月,他已經還了幾千元的欠賬。
2008年4月,廟堂村七組村民姚世才和另外8戶人家舉家外遷至巫溪縣上磺鎮安家落戶。“新家交通方便,出門走的是平路,遠了隨時有車坐;不再燒柴,用上了煤炭,聽說不久還要用天然氣;不用再走幾里山路去挑水,用水只需要擰一下自來水龍頭……就連痛了多年的關節炎也沒有再發了。”說起新家的好處,姚世才年過七旬的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月過去了,村民紛紛搬出大山。
聽著隔三岔五傳回的喜訊,李德龍坐不住了,4月中旬他和老婆、女兒商量后,籌資10萬元到離縣城不到20公里的兩坪鄉石龍村買下了230平米的磚混樓房,承包了2畝上等土地。
截至6月中旬,廟堂鄉已有140戶522人完善了搬遷手續,其中99戶349人已經通過插花式安置,搬到了新家,過上了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