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一票、資本多數決與股權平等

摘 要：保護投資者權益，確保投資主體之間的股權平等，是資本市場正常發展的基本前提。作為“規范公司的組織和行為，保護公司、股東和債權人的合法權益”的公司法，只有在“投資者合法利益的保護和確保投資主體之間的權利平等”方面予以充分的重視和給予嚴謹的規范，才有可能確保我國資本市場持續、穩定、有效、健康的發展。本文就一股一票原則下的資本多數決能否確保企業的股權平等作一個分析。

關鍵詞：表決權分配原則 一股一票 資本多數決 股權平等 投資者權益保護

“一股一票”或“一股一權”一直以來都是股份制企業股東大會表決權分配原則。我國2005年新修訂的《公司法》第104條明文規定：“股東出席股東大會，所持每一股份有一表決權”。而“資本多數決原則”自1843英國樞密院的著名案例Foss v Harbottle案確立以來，就一直是股份制企業股東大會的決議原則。長期以來，我們也一直認為：“股權平等原則在表決權方面的體現(就)是‘一股一權’”(《公司法論》法律出版社2006年7月第二版，施天濤p238)。那么，一股一票原則下的資本多數決是否能夠確保企業的股權平等?

一、什么是股權平等

從表決權的分配角度來講，股份制企業“一股一票”的表決權分配原則符合比例平等原則。比例平等原則作為一種實踐理性原則，它要求：如果某種待遇(如表決權)在一定場合是恰當的，那么1 在與這種待遇(如表決權分配)相關的特定方面是相等的所有情況，必須受到平等的對待；2 在與這種待遇(如表決權分配)相關的特定方面是不相等的所有情況，必須受到不平等的對待；3 待遇(如表決權分配)的相對不平等必須與情況的相對不同成比例。一股一票原則因其對不同的股東，根據其持有的股份不同，分配不同的表決權，這和比例平等原則是相符的。符合比例平等原則，一般被認為是公平、公正的；不符合比例平等原則，則認為是不公平、不公正的，是受到了不公平、不公正的待遇。

那么，從股東表決權的分配角度上講符合比例平等分配原則的“一股一票”原則，在資本多數決原則下是否真的確保每個股份或股票之間的權利平等?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了解什么叫做股權平等。股份制企業是一種將其總資本劃分為金額相同的若干等份(股份)的一個經濟共同體。也即股份制企業資本的基本構成單位是“一個股份”，因此，所謂股權平等，也就是每一個股份或股票權利的平等。如果單就股東大會的表決權而言，所謂股權平等也就是每一個股份的表決權的權利平等。

那么，何為每一個股份的表決權的權利平等呢?

我們說，如果每一個股份的表決權是平等的，那么，每一個股份的表決權對選舉或表決結果所產生的影響應該是相同的，也就是說，每個表決權的表決分量應該等于其他每個表決權。如果用數學語言來表述的話，也就是：每個表決權的表決分量應該等于1除以參與表決的表決權的總數，如果參與表決的表決權總數為n，則每個表決權的表決分量應該為1/n。在且只有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說。每個表決權是平等的，任何不符合這種情況的情況，我們說其表決權是不平等的。

二、一股一票表決權分配原則下的資本多數決能否確保股權平等

如果我們按股份制企業的股權結構，將股份制企業分成三種類型：1 每個股東持有一張股票的企業；2 存在一個持股超過50％的股東的企業：3 每一個股東持有的股票或股份數量介于1和2之間的企業。我們將發現：從表決權的分配角度上講，符合比例平等原則的一股一票原則，在確保每個股份的表決權的權利平等方面，在第一類股份制企業中有效，在第二類企業中是無效或基本無效的，而在第三類企業中其有效性則是不確定的。

(一)當企業的每一個股東持有且僅僅持有企業一個有表決權的股份或股票時，股東大會的每個決議將由參與股東大會的每份股權或股票的表決權投票決定，在這種情況下，一股一票原則是符合股權平等原則的。

(二)當一個股東擁有企業的有表決權的股份或股票超過一半即50％時，按現行《公司法》的股東大會決策的多數決原則規定，則其幾乎可以左右企業的一切事務。

2005年新修訂的《公司法》第104條規定：“股東大會作出決議，必須經出席會議的股東所持表決權過半數通過。但是，股東大會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減少注冊資本的決議。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變更公司形式的決議，必須經出席會議的股東所持表決權的三分之二以上通過。”也就是說，當一個股東擁有企業的有投票權的股份或股票超過一半即50％時，他可以直接決定應由股東大會決定的11個事項中的8項。

又由于股東大會表決采用實到基數制，即只有出席會議的股東或股東代理者所持的表決權才計人股東大會表決基數，未出席股東大會的股東所持的表決權不計人表決基數。而一般小股東出席股東大會的幾率較低。從這次股權分置改革流通股參與投票情況來看，在可以通過網絡投票的情況下，流通股平均參與投票率低的甚至只有13％。如果要到現場參與投票表決，小股東參與的幾率會更低。也就是說。雖然公司法規定：股東大會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減少注冊資本的決議，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變更公司形式的決議，必須經出席會議的股東所持表決權的2/3以上通過，但由于小股東出席股東大會的幾率一般都比較低，所以，當一個股東擁有股份公司的有投票權的股票超過一半，而其他股東所持股份又相對分散時，這些方案也能由大股東直接通過：而當一個股東擁有股份公司的有投票權的股票超過一半，而存在其他少數幾個相對大的股東的情況下，這些方案則只需要大股東聯合部分股東就能通過。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一股一票的原則已經失去確保股份權利平等的有效性了。

雖然有學者可能會認為，即使在這個時候，一股一票也并沒有破壞股權平等原則，因為公司已經給與了股東投票權。但是，一個人(或一個股份)是否擁有某種權利，不能只考慮其權利的“資格”，還要考慮其權利的實質。我們說某個人(或某個股份)擁有某項權利(這里主要指表決權)，當且僅當這個人(或股份)權利的行使(如投票)與否及如何行使，對結果是有影響的。如果一個人權利的行使(投票)與否及如何行使，對結果無任何影響，這樣的權利不再是一種權利，而是無權利。

(三)當股份制企業中股東的持股比例介于1股和50％之間時，一股一票是否具有有效性則是不確定的。當股份制企業存在一個大股東，而其他股東的股權比較分散時，大股東有可能達到完全控制股份制企業的股東大會。而當一個股份制企業中所有股東的持股比例都比較小的情況下，我們可以近似地把該企業看成是一個股東持有一個股份或股票的情況，這時，一股一票在確保股權平等方法是有效的。當股份制企業擁有幾個股份相當的大股東時，某個大股東想要完全控制股份制企業的股東大會將是困難的，這時，一股一票可能又是有效的。

通過以上分析，發現：當股份制企業股權比較分散的時候，一股一票的表決權分配原則在股東大會上基本能夠確保股權的平等：當股份制企業有一個持股超過50％的大股東時，一股一票的表決權分配原則在保證股權平等方面是存在一定問題的；在其他情況下。一股一票是否有效，取決于其他具體的條件。如中小股東出席股東大會的幾率以及是否有相同大小的股東存在。即：一股一票并不一定能夠確保每一個股份或股票之間的權利平等(股權平等)。

三、防止一股一票原則下資本多數決濫用，確保股權平等的思路

由于在一股一票原則下資本多數決原則可能導致股權不平等，為了減輕資本多數決可能產生的負面作用，防止資本多數決的濫用，促進股權平等。我國2005年新修訂的公司法除了規定企業董事、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對公司的受信義務，也明確規定了“董事、高級管理人員違犯法律、行政法規或公司章程規定，損害投資利益”時股東有訴訟權利和派生訴訟權。這些規定，在防止資本多數決濫用方面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由于這些規定不是直接針對控股股東的，而且這些規定也只是針對董事及高管人員違犯法律、法規及公司章程對股東所造成的損害情況，而并沒有對控股股東利用控股權通過合法手段給其他股東造成的損害情況。因此，在確保股權平等方面并沒有實質意義。

防止一股一票原則下資本多數決濫用，確保股權平等最直接的思路應該是：1 限制控股股東的表決權：2 對關系到公司經營的根本性事項要求經過特別決議：3 限制股東的持股比例。

限制股東的持股比例由于涉及到現有公司的實際持股問題，情況比較復雜而使其沒有價值。2004年證監會《關于加強社會公眾股股東權益保護的若干規定》中“對關系到公司經營的根本性事項要求經過特別決議”的規定，也因存在對中小投資者的過分呵護而受到質疑。因此確保股權平等最有價值的思路就是：限制控股股東的表決權。

對大股東表決權限制的最大質疑在于對大股東權利的侵犯，但不對大股東的權利作出限制，大股東就剝奪了小股東的權利。一個人一行使權利，就使別人應該有的該項權利消失，那么，限制這個人的權利，并不能說是對這個人的權利侵犯。因為自己的權利不能建立在侵害別人權利的基礎之上。

應該限制大股東權利的另外一個理由是：大股東可以選擇成為小股東，而小股東則不能或沒有實力選擇成為大股東。如果大股東對限制大股東權限的做法有意見，或認為不公平，完全可以選擇成為小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