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浦丹桂 芳香瓣瓣

少時，桂花這個詞語就占據了心靈一角。不過，彼時耳畔往往轟響而起的是激越人心的旋律：“八月桂花遍地開，鮮紅的旗幟飄呀飄起來……”那是一個時代的影像，歷史長河中壯麗的一段浪花。

確實和桂花頗有緣：喜愛郭小川的詩，他曾下放在中國著名桂花城市之一的咸寧，名篇《團泊洼的秋天》就寫于這里；在一篇文章里還讀到，他也曾想描摹一番桂花，然而終究沒有成篇。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我們中國地質作家協會的一撥伙伴，還曾在中國另一座桂花名城——桂林，十多天埋頭于一個筆會。大家也在一個桂花飄香的夜晚，在十里桂花長街漫縱情步放歌……

公元２００８年１０月，我們追趕著桂花的花香，從全國各地匯聚到中國著名的丹桂產地——福建浦城，一座去年剛剛榮獲“中國丹桂之鄉”稱號的千年古邑。

浦城不是一個可以令人浮華的地方。走在這個建縣１８００多年、而建城早又早于置縣的厚土之上，我輕輕摒著呼吸，唯恐驚動了那些先哲們思緒的寧靜：這個因西漢中期東越王馀善筑城臨浦得名的地方，歷史名人江淹、蔡襄、陸游、朱熹、劉基、徐霞客、林則徐都曾在此駐足。清代著名文學家、大學者梁章鉅，曾在浦城主持南浦書院。梁章鉅有吟桂花的名句存世，更留有題自家在浦城居室的佳聯：讀書已過五百卷；此墨足支三十年。內蘊鏗鏘，頗具氣勢。還有一個朋友告訴我一個秘密：在一條古街的某個老民居門上，至今還赫赫然高高懸掛著一塊康有為親筆題寫的牌匾……

浦城使人沉靜、使人安詳的，當然不僅僅是歷史的厚重。

彌漫在這座千年古邑的丹桂之芳香，是和古城建縣同時產生的，如柘浦（浦城別稱）女子永恒的微笑。從什么朝代起，浦城人就精于制作丹桂茶？我還沒有看到文字記載。但從古至今，浦城人以珍貴的丹桂茶待客，卻早已成為一種美麗而雅致的民俗。曾經讀到一個客居海外的華人科學家的文字，言其在歐洲某國一新結識的華人友人家受到高規格款待：一盞景德鎮白瓷茶具，滿目熱騰騰的桂花茶，花香氤氳，喜氣繚繞，輕輕一啜，滿心欣喜；再品丹桂湯圓，香軟甜潤，滋滑可口，品嘗一碗，通體溫暖。自此，這位華人科學家深愛上丹桂茶，購買、品用、饋贈丹桂茶，樂此不彼。或者，丹桂茶引發了他的故園情？成為他的思鄉物象？皆有可能。但丹桂承載起這樣沉甸甸的思緒，并未因此而浮華：依然沉靜、安詳、處子般美麗。

來了客人，浦城人以丹桂茶相贈，熱情又充滿風土人情；兒女出遠門，帶上丹桂茶，可以待友，品格高雅清新，愛故鄉之意也濃在其中。而若那位華人科學家一般，喜以丹桂茶為禮贈友，如今也是漸漸風行；品到了丹桂茶的文化內蘊，從而愛上丹桂茶者，從丹桂茶愈來愈熱銷便可見一斑。

人們愛丹桂，古往今來，白居易、司馬相如、孟郊、柳宗元、朱熹、辛棄疾、徐志摩……無數的名人大家的筆下皆綻盛過桂花；桂花象征勝利、崇高，故有“折桂”之說；桂花還象征著友好和吉祥——據說戰國時期，燕、韓兩國曾為了表示親善友好，相互饋贈桂花；桂花在人們心目中，早已成為美的化身；桂花背后的大文化含量，濃郁而厚重。古有狀元是紅（丹桂），黃為榜眼（金桂）、白探花郎（銀桂）之說，可見丹桂的品位。我們這回是慕“中國丹桂之鄉”名前來而浦城采風。臨出發前，我查閱了相關資料：浦城盛產丹桂，故為中國賞月盛地；作為中國丹桂之鄉，全縣有１８０多個“丹桂村”，并有千年古丹桂樹若干棵，其中臨江鎮水東村有一株“九龍桂花王”，在全國古桂中排行老二，百年丹桂則更多……

這株名列全國第二的丹桂王，此刻就真實地佇立在我的面前。它以九根粗壯的枝干，支撐起滿目紛繁細密的綠葉；從大唐走來，逾越千年，它的每一片葉子，都是一頁豐厚的歷史……

丹桂最盛的花期只有一個星期，就在前幾天，丹桂王開采之際，樹下古琴聲樂悠揚，舞者翩翩，一派喜氣。人們以此來迎接丹桂王盛大的花期和又一年芬芳的豐收。可惜我們沒能趕上這盛大的花事，然而，從人們敘述的表情和神往的語態，我們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場面的壯觀、生機、絢麗和圣遠。

丹桂王的主人是一位六旬老者，一個樸素而寧靜的農民。數年前，有深圳客商一開口出價５０萬，要求買下這棵樹。而主人只是淡淡地說：呵，這么值錢哪。心波絲毫不動。陪同我們的浦城縣丹桂協會副會長余定亮則悄悄對我耳語：去年還有人開價５００萬呢，而主人壓根兒就不打算賣樹。看著丹桂王主人平靜的面容，和歲月在他的面龐刻下的溝溝壑壑，丹桂王的魅力，在我心靈深處愈發不可弭息。

站在丹桂王下，看著遠方已經顯現輪廓、并且大氣豪邁地通向天際的浦南高速公路，我想起從媒體上不斷看到的好消息：許多城市紛紛從浦城引進丹桂種植，浦城丹桂還種植進北京奧運會場館和上海世博園；想起我們明天就要去體驗的九石渡風景區，以及已經名聞遐邇浮蓋山、匡山，想起被列為２００５年全國考古十大發現的浦城商代窯群……這座千年古邑的內涵，正如丹桂花瓣一般，越來越為人們所了解、所喜愛、所關注。

空氣里，丹桂花香依然彌遠而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