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駐第二戰區辦事處史話（五）

與日勾結，閻錫山密謀妥協

陳述利害，王世英緊急晤閻

抗戰之初，日軍的凌厲攻勢使閻錫山大為震驚。為了保全山西，他急忙要求八路軍盡早盡快進入山西，協助他進行不出晉境的抗戰。在這一階段，閻錫山與共產黨八路軍的合作是積極的，取得很多戰果。但是當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后，閻錫山開始變臉。為了“存在”，他設法從對日妥協中尋找出路。與此同時，日本方面出于進一步侵華的需要，也在尋找機會對閻錫山實施誘降活動。于是，雙方懷著不同的目的開始接觸，勾結最緊密的是抗戰最艱苦的1941年和1942年。針對閻錫山的妥協活動，根據中共中央指示，八路軍駐第二戰區辦事處展開了積極的大量的維護山西團結抗戰局面的工作。

事實上，早在1940年春，日閻就開始了試探性的接觸。首先是日軍派漢奸白太沖偕日軍特務小林高安到孝義兌九峪與駐隰縣大麥郊的閻軍警衛軍長傅存懷就“現地妥協，共同防共”的問題進行商談。日軍取得滿意的結果，增加了對閻誘降的信心。

接著，太原憲兵特務頭子大矢親自秘密前往吉縣與閻錫山會面，商談“雙方在山西境內進入停戰狀態”的問題。閻錫山也以極為秘密的方式接待了大矢。為表達合作誠意，閻錫山還令其族孫閻立仁將兩名日軍戰俘秘密護送太原，并派機要處副處長劉迪吉隨大矢到太原繼續聯絡。

這年7月，閻錫山又令王靖國派其副官和二戰區長官部參議張仲孚，一同前往太原參與和日軍方面的談判。日軍兵務局長田中隆吉也抵達太原，授意日軍“只要閻錫山肯投降，要什么就答應什么，暫時不必斤斤計較條件”。雙方都以急切的心情開始了進一步的接觸。

根據太原談判的進展，11月，閻錫山派騎一軍軍長趙承綬到孝義縣白壁關與日軍“山西派遣軍”參謀長南山秀吉和偽山西省長蘇體仁、梁上椿等談判。趙承綬深知這一使命不是光明差事，萬一撞上老百姓的目光，漢奸的帽子就會立刻扣在頭上。為避人耳目，趙承綬在進村前先竄進一片高粱地中換掉軍裝，鬼鬼祟祟地走小路進了村。趙承綬與南山秀吉見面后，陳述了閻錫山指示的“亞洲同盟，共同防共，外交一致，內政自理”的四項原則，并提出要日方先給閻方裝備30個團，兵員、武裝、彈藥、服裝、糧餉均由日方提供。由于日方是想借此次會見進一步掌握閻的真實意圖，故只口頭約定以后再派人聯絡，只要閻錫山真誠合作，一切都好辦。

1941年3月，閻錫山再次派趙承綬到白壁關與日軍駐汾陽若松旅團的中佐宮內密謀會談。行前，閻對趙承綬講：孝義“一縣可抵晉西四五個縣”，“如果對方把孝義縣讓給咱，咱就可以解決部分糧食問題。”趙承綬再次潛入白壁關，與日方達成口頭協議：“消除敵對行為，互相提攜，共同防共”；離軍公路以北由日軍“防御進剿”，以南由閻軍負責進剿，必要時雙方實施會剿。為盡快促使閻錫山投降，日軍同意讓出孝義縣。這樣，閻軍騎一軍軍部、騎二師師部于6月便進駐了孝義。也就在這時，德國入侵蘇聯并占領大片領土。日本也蠢蠢欲動，準備奪取太平洋地區。閻錫山被這種暫時現象所迷惑，對抗戰前途充滿動搖與懷疑，便加緊了與日軍的勾結步伐。

閻錫山既要走對日妥協的路，又怕在國人面前落個千夫所指的下場，所以他制造了一個“存在就是真理”的“理論”來欺騙人民。他說：“我們主張的是為人類謀幸福的道理，所以我們的組織就是代表人類的真理，因此說我們的存在就是真理。”他為使自己制造的“真理”毋容置疑，還把列寧搬了出來，說“存在就是真理”這句話，是列寧在蘇聯革命時與德國簽訂和約時講的。還進一步推而廣之提出“需要就是合法”。他說：“存在就是真理，則存在上的需要，就一定合法。”

閻錫山為了他的存在，挖空心思制造了“理論”依據，但要實行起來還是覺得不踏實。幾天來，在克難坡的窯洞內，他圍著會議桌不知轉了多少圈，越轉心里越煩，最后決心鋌而走險。8月12日趙承綬代表閻錫山到汾陽與日方代表田邊盛武簽訂《日本軍與晉綏軍基本協定》，其主要條款有三個方面：一是日軍集中于軍事上必要之地區，晉軍擔任省內各地之治安；日軍給晉軍補充武器、彈藥、糧食、服裝等。二是日閻合作聯絡反共將領肅清山西及華北“共產軍”，日軍協助閻錫山擴軍50萬，武器由偽南京政府供給，并支付每月軍費1200萬元，上述協定完成后，“閻長官即向重慶政府敦促反共和平，如不接受，則向中外宣言單獨行動”。三是解決察哈爾、綏遠和蒙古民族問題，歸還西北實業公司、同蒲鐵路等。同日，趙承綬和南山秀吉還簽訂了《停戰協定》，主要內容有三：一是晉軍與日軍停止一切敵對戰斗行動；二是晉軍向協定區發展，日軍給以配合；三是日軍協助晉軍整備、訓練、補充軍械等。上述兩個協定都在汾陽簽訂，故統稱“汾陽協定”。閻錫山分別在協定上簽字。

“汾陽協定”簽訂后，日閻圍繞各自目的進行了三個多月的談判。閻先向日方催要協定中承諾的東西，特別是武器彈藥。日方則要求閻方盡早宣布投降。雙方討價還價，最后達成協議：閻方可在太原、汾陽、臨汾、運城等地設辦事處，和日方交換軍事情報和物資。

中共中央對閻錫山的這種兩面性是有預見的，因而保持了高度的警惕。八路軍駐第二戰區辦事處不斷地將閻錫山的動向報告中共中央。1941年，辦事處主任王世英在一次報告中，詳細地匯報了閻錫山在7月8日高干會議上討論時事問題時的講話內容——閻對他的高干們說：“我們無論如何要以存在為目的，只要能存在，采取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說的真是再明白不過了。“在所不惜”僅僅四個字，但其危險性與危害性是不可估量的，必須加以揭露與制止。11月30日，王世英遵照中共中央指示約見閻錫山，向其陳述利害。

這天，王世英早早起床，匆匆吃了早飯，由住地小圪村步行20多里山路來到克難坡。閻錫山走出窯洞來迎接王世英，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熱情，口里不住地說：“王主任一路辛苦，一路辛苦。”王世英回敬道：“閻長官日夜操勞，還是閻長官辛苦。”

二人進入窯洞落座后，王世英首先說：“現在山西抗戰以及全國的抗戰遇到一些困難，引起了抗戰陣線內一些人的思想波動，對抗戰形勢與前途作出了不正確的判斷，想提出來請閻長官賜教。”閻錫山面部表情極不自然地說：“王主任過謙了，有什么不妨講來共同研討。”

王世英接著說：“日軍企圖占領太平洋區域，因此它急于在華北尋找一個代理人，以便騰出力量投入太平洋戰爭。日軍從表面看好像氣勢洶洶，但實際上由于巨大的戰爭消耗，其軍力物力已十分虛弱，在華北、華中、華南等各抗日戰場，都陷入了中國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正進退維谷，千方百計地尋找出路，以解決其兵員和物資的缺乏問題。”

閻錫山也附和著說：“王主任分析得很對，不過目前咱們的困難也不小，日軍對咱實行經濟封鎖和軍事進攻，重慶的委員長又不多接濟咱，咱都快生存不下去了。”這番話實質上是為他的對日妥協尋找借口。

王世英顯然明白閻的用意，他接著說：“是的，目前咱們也確實存在一些困難。但咱的困難與日軍遇到的困難性質完全不同。我們的困難是暫時的而且是可以克服的。而日軍的困難是長久的，只會加重而不能克服。因為我們進行的是本土的抗戰，有強大的人民群眾做靠山，這是戰爭威力最深厚的根源，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咬緊牙關，就一定能渡過難關。而日軍遠離國土作戰，戰線長，兵員、物資有限，隨著戰爭的消耗，時間越久，他的困難只會日益增加而無法克服。日本為什么要把戰爭擴大到南洋一帶呢？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很重要的一條，就是因為南洋一些國家較富庶，他們企圖在那里得到一些物資補充，但要達到這個目的，也還要首先付出代價，這是一個無限期的惡性循環。”

聽了王世英的分析，閻錫山覺得眼前一亮，很是佩服，但他提出另一個問題來，想了解一下共產黨的態度。他說：“據我所知，重慶有人與日本人進行妥協談判，不知王主任有何看法?”

王世英微微一笑答道：“我若沒有說錯的話，閻長官指的是蔣(介石)先生吧？我想，蔣先生是個聰明人，在全國人民的面前，他絕對不敢公開降日。降日會把他的政治資本喪盡，人民會把他打倒。同時，美、英等同盟國也不會支持他降日，如果蔣先生扔掉抗日這面旗幟去降日，我們就堅決地打倒他，誰投降日本，我們就打倒誰。一句話，對陰謀降日者，決不姑息。”原本約定一小時的談話，不覺持續了三個小時。閻錫山的談興似乎未減，還是王世英看了看室內的座表，起身說：“今天和閻長官見面非常高興，講得不妥之處，請長官指正。就此告辭了。”閻錫山也忙站起來說：“王主任講得好，閻某茅塞頓開，講得好，日后有暇歡迎常來。”

這次會見，確實給閻錫山敲了一次警鐘，使他受到某些啟示，在一段時間內和日軍的勾結放慢了步伐，只是在互換情報與物資方面斷斷續續地進行著。（待續）

( 責編 興 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