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綠老師和天使少年（最終回）

翩翩起舞

快到元旦了，類思學校決定，今年的元旦慶祝會換一個新花樣，舉行各年級的集體舞比賽。

班干部們很快拿來了方案，綠綠卻有點猶豫。

因為，小蠟燭們認為，這次活動要想取勝，六四班必須要有一個秘密武器。

這個秘密武器是什么呢?

他們把主意打到了綠綠老師的頭上。

綠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問：“要我也跟你們一塊兒跳?”

大家說：“對啊對啊!別的班老師肯定不跳，這樣我們就能與眾不同，吸引眼球。”

綠綠說：“呔!你們就會讓我現眼。我不要跳。”

班干部們紛紛勸說：“跳吧跳吧老師。為了300塊獎金，就獻一次身吧老師。”

綠綠苦著臉說：“我不會。”

鄭宵神秘兮兮地說：“上次我們聽師伯說，你會跳舞，是‘舞林高手’。”

“師伯是哪個?”

“就是你師兄啊，是他叫我們喊他師伯的。他還說等以后你有了女朋友，叫我們喊她師娘。”

真是為老不尊，綠綠氣乎乎地想。

“跳嘛跳嘛老師，我們班財政危機啦!”鄭宵說：“而且，我們決定，我們班不跳那種幼稚的兒童集體舞，我們跳華爾茲，我們請專業的教練!”

“對啊。我們關起門來把桌子椅子都搬開，窗簾也拉上，偷偷地練，老師你不用害羞。到時候，我們一定會一鳴驚人!”

綠綠想了半天，覺得好歹這也是個出奇制勝的招，就只好同意了。自從帶了這個班以后，現眼也不是一次兩次，再現一次也沒什么對不對?

綠綠是很善于自我安慰的人。

“我可不可以自己選舞伴?”

“當然啦當然啦!隨你選!”

都以為綠綠老師會選一個漂亮一點的女生，結果大家大跌眼鏡，綠綠選了最不像女生的陳李。

陳李現在雖然頭發長一點了，也不怎么穿男孩子的衣服了，可是，她長得太一般了，而且，動作總歸還有點像男孩。

結果選了連綠綠老師在內的15男15女參加比賽。沒辦法，六四班男女比例嚴重失調，50多個人，女生只有17個!

小小少年，豆蔻少女，正是對異性極好奇的年紀，一下子要他們手拉手，那樣親熱地貼在一起翩翩起舞，一開始怎么也進入不了狀態，嘻嘻哈哈，鬧成一團，還有些男生笑得不懷好意。

然后，他們從忸怩作態，欲近還遠，慢慢地變得文雅起來，小小的結實而柔軟的腰身挺得直直的，臉也繃得板板的，眼睛卻格外閃亮，簡直顧盼生輝。

綠綠老師果然跳得好，他的姿勢溫柔極了，對待陳李，就像對待一件精美的瓷器。他甚至在每次跳完時都對她微微地鞠躬，讓全體男生爭相模仿。

也許就是在踏出第一步舞步時，陳李聽見自己的身體里細微的咯啦咯啦的聲音，像春天來時湖上的堅冰碎裂了，又像是蛋殼兒破了。從那男女莫辨、混沌不明的殼里，小女孩陳李的靈魂分裂出來，小心地跨出殼，開始好奇地審視著男性，他們是如何的一種構造，有著什么樣的質地，什么樣的觸感，什么樣的氣味，他們的心思是怎樣，他們歡喜與畏懼的是什么?很多很多的疑問，都還沒有答案，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原來，自己真是與他們不一樣的存在。

小孩子從異性的身上尋找異己之處時，他的性別意識便覺醒了。

陳李的蘇醒來得晚了一些，但是，啊呀，到底是來了!

每天放學之后，同學們都留下來練習，徐白與湯司令他們也都留下來當守衛，有一份傻乎乎的認真。

練了兩天，大家開始為服裝發愁了。

男生的服裝比較好解決，白襯衫黑褲子每個人都有，只要再買統一的小領結就可以了。可是，女生怎么辦呢?華爾茲啊，不是隨便穿一件裙子就可以的!只有穿那種蓮蓬的公主裙才有感覺的。而且一定要15個人穿一模一樣的才行啊!大家想啊想啊，終于想到一個辦法。

六四班的小蠟燭們，開始收集飲料瓶、易拉罐。

綠綠老師有一天拉開教室后面的雜物櫥，發現里面整整齊齊地堆放著瓶瓶罐罐，都洗得干干凈凈，碼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堆堆的舊報紙，也扎得方方正正的。

綠綠老師蹲在櫥子前微笑，一群小傻子啊，這么存錢得存到哪天啊。一件公主裙至少要200多塊啊。

在比賽前夕，班干部把廢品賣了，把錢交給綠綠老師。

一共180.5元。

鄭宵說：“老師，這些絕對不夠的，要不我發動同學們捐款吧。”

綠綠老師說：“不用了，我有辦法。我們不好隨便叫同學捐錢的。”

鄭宵同學很機靈：“老師，你是不是要自己貼錢?你一個月才……”

綠綠老師趕緊說“打住打住!不要隨便透露我的財政狀況。我可以去找贊助。”

綠綠其實早就打好了主意，讓他有錢的哥哥給女生們買了漂亮的裙子。

那一堆雪白的裙子，真是美得像天上的云啊。

每一個人，包括男生們，都看得連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一口熱氣把美麗的裙子吹化了。

小姑娘們更是小心地捧寶貝似的捧著裙子，試穿起來。雖然套在長袖長褲衣服外面有點不倫不類，可是她們都邁著細碎的步子，微微仰著頭，像真正的公主那樣。

終于到了比賽的一天，六四班參加表演的同學約好了穿著大棉襖，輪到他們班時，大家嘩地把衣服一脫。

啊，全場震驚啊!天哪天哪!垃圾班大變身啊!漂亮得像公主與王子啊!

等到綠綠老師牽著陳李的手在隊伍里出現時，全場沸騰啦!

音樂聲緩緩響起時，尖叫聲，口哨聲，說話聲一下子都停止了，悠揚的樂聲里，綠綠和他的孩子們翩翩起舞，他們旋轉，他們微笑，他們從容地變換隊形，他們就像一個夢境!

音樂漸行漸遠，男生們，當然包括他們的綠綠老師，對女士微微欠身，女孩子們輕輕地從男孩的身邊滑開，捏著裙角，對觀眾們行屈膝禮。

大獲全勝啊!他們的這次表演，在以后的數年里，被類思人津津樂道。

演出過后，女生們雖然很舍不得，但還是做出了一個決定，把裙子捐給學校的舞蹈隊。綠綠老師知道以后，非常贊同。

在與美麗的裙子告別之前，女生們紛紛穿上它們，拉著綠綠老師照相留戀。

綠綠老師在把裙子交給舞蹈隊之前偷偷地留下了一件。

這一件，是送給陳李的。

綠綠把這件裙子悄悄地交給陳李。

冬天的陽光把綠綠老師的影子投在墻上。

陳李輕輕地靠著墻，依偎在綠綠老師的影子上。

她的姿勢輕柔，是一個小姑娘的樣子。

她以為綠綠沒有看見，其實綠綠老師看見了。

他背過身去，微笑起來。

后記

好咯，綠綠老師的故事暫時說到這里。綠綠老師和他的學生們還有許多有趣的故事，這些故事里，有憂傷，有煩惱，有艱難也有輕松，更多的，是歡樂。綠綠老師和他的小蠟燭們都相信，生命里，有許多許多的歡樂，等待著我們去發現，去享受，只要你有一顆純真善良的心，有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和一對善于傾聽的耳朵。

未夕老師還要偷偷地告訴你，大多數的老師，都是心靈很美也很天真的家伙，他們表面嚴肅呆板可是內心柔軟芬芳，他們是很愛你們的。

所以，好好地享受在學校、在老師身邊的快樂時光吧，然后，把這時光裝進玻璃瓶，過很久很久，再打開，那記憶，一定會讓長了白興發的你，在午后的陽光里，會心地笑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