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我負責市報的副刊版面。有一位名叫張秋石的作者非常勤奮,隔三差五就寄來幾篇稿子,體裁十分廣泛,有散文,有詩歌,有小小說等等。說實在話,文章寫得實在不敢恭維,不通章法不說,還錯別字連篇。
有時,我心情好的時候會挑出一篇,耐著性子好好修改一番,然后發表在版面的某個角落里。我這樣做的目的當然不是鼓勵他,而是出于憐憫。如果他認真研讀的話,會發現文章中有三分之二是我改過或我寫的東西。但他好像沒意識到這一點,還是源源不斷地給我來稿。
為了不耽誤他的前途,我決定對他實話實說,讓他改行做別的什么,不要再走文學創作這條路了。他家里沒有電話,寫信一怕遺失二怕說不明白,我就給主編請了個假,按照信封上的地址去找他。
我先乘公共汽車,然后又坐小三輪,最后翻山越嶺才找到張秋石家。想不到,張秋石已是40歲左右的人了。他家里有三孔石窯,也沒什么像樣的家具,但清潔整齊。他和他的兒子各占半張桌子,他的前面攤著一疊稿紙,想必又是在寫稿。他兒子讀初中二年級,在做假期作業。
我的到來讓張秋石很是意外。他一邊指揮妻子殺雞,一邊不忘得意地對兒子吼:“咋恁沒眼色?沒看侯老師是千里迢迢來和我探討文章?去幫你媽燒火。”
面對激動得手足無措的張秋石,我準備了一肚子勸他的話倒說不出口了,反倒違心地支吾說:“你很勤奮,也有才氣……”
不料,張秋石憨厚一笑,打斷我的話,壓低聲音說,侯老師別逗了,我知道自己的罐里幾粒米,“牙簽做驢槽”,壓根兒就不是那料,但我還是要堅持寫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