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閱讀法國作家左拉的小說《萌芽》時,被書中足足兩頁地表崩塌的描寫所震撼,對于生
長在地震帶之外的幸運的我來說,沒有真正見識過地震的恐怖場面。只是在我家寶寶健康成長的五年中,妻子偶爾從夢中驚醒說“孩子不見了”,對于有一個溫暖小家庭的幸福的我來說,沒有真正體驗過許多不幸的家庭正在體驗的喪子之痛。
人類好像是先天能力弱的一種生物,不能斷肢續生,也不能巨量繁殖,而且據說連人體每天必需的維生素C都不能體內合成。人類“再生”的唯一途徑是下一代,產生并監護孩子長大如同保證另一個“我”。當我不存在時,這個“我”仍存在,承載著我的基因、姓氏、資產、訓誡、風尚和愿望。一個嬰兒在家庭中有著堪比珍寶的價值,“寶寶”是他們共同的名字。然而,人間有著太多的事故、災害和疾病,人的一生都在規避各種各樣的危險。最要命的是,人類養育下一代所耗的時間是所有生物中最長的,在這一時期里,夭折或傷殘如影隨形威脅著孩子。妻子的南柯一夢,正是因為太滿足而太害怕失去,這種滿足和害怕的根源系于孩子。噩夢固然可怕,噩夢變成現實更是讓人心膽俱裂。在震驚世界的汶川大地震中,無數父母再也無法從噩夢中醒來。也許這是人類最高級別的傷痛,愛之愈深,痛之愈切。
浙江永康鄉間矗立著一種“唬童塔”,沒有門窗,只留一個小小洞口。很早以前,夭折的孩子不給下葬,就扔進洞里。地震在汶川造成了千百個“唬童塔”,塔里的生命永遠停頓在那一刻;有幸留在塔外的,心靈永遠蒙上了那一刻的陰影。我們愿為災區幸存者做一切應做的——捐款、捐物、獻血、慰問、支教 但卻無法抹去生者的這段記憶,無法讓塔里的走到塔外來。那個在最后時刻用指甲刻出遺書的17歲靈魂,那個身揣父母“好好活下去”遺書的孤雛,雖然一生一死,卻是一樣不幸。震災不單是對肉體和財產的災害,更是對心靈和靈魂的永久性災害。
“生命是一個大型的摸彩活動。”在《蘇菲的世界》中,挪威作家喬斯坦·賈德構建了他的哲學,大意是說:我們每一個人出生的前提條件,必須是父母以及父母的父母,一直上溯至所有家族樹枝干,其間經歷過無數次的戰亂、饑荒、疫病,都沒能使這些鏈條有一根斷裂。因此,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奇跡,每一個人都是幸運兒。
震災慘劇讓人懂得“人在青山在”的含義,為父為母的我們現在應做的,不是一味苛求孩子,與人攀比孩子,而是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次機會。用老師的話說,讓孩子自由、茁壯、全面、和諧地發展;用長輩的話說,祝愿孩子無病無災,多福多壽。而我只有一句話想對這個星球上的孩子們說:“孩子,長大吧,長大就好了!”